明凰躺在榻上,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听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生,心下疑惑,难不成她被看出来了?
从前,父皇命太医院之首教习过医理,她对一些基本的病症还有药材、剧毒之物是有熟记于心的。
风寒,最有效的方子——以附子、麻黄、细辛三味药材久煎供病患服用。
其中,附子又名乌头,是用毒性极强的生乌头所制。
虽然毒性大大降低,可要是方法得当,提取一些有毒之物也并非全然不可。
她昨夜切实地吹了凉风,这风寒之症也并非装出来的,却是有些咳嗽。额头也有些阵痛,倒不是因为风寒,大约是被气的。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思盘算着要是这招不成该如何,不曾想,过了一会,门外竟传来了下钥落锁的声音。
她忙拉被子将露在外头的腿盖好,清了清嗓子,又咳了几声。
床帐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裴熠。
那会是谁?
“小姐,您将手腕伸出来,让这位医者给您把把脉。”
荆霜说着,看了站在身旁穿着一身道袍的男子一眼。
看这位莫二十几年近三十,身上还挂着褡裢,裤脚束进靴子,颇有江湖道士的做派。谁能想到他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相士王道天老先生的徒弟,王玄明。
自从王道天死后,存在百年之久的监玄司便被永和皇帝撤了。
永和皇帝安抚赏赐了司内官员金银若干,到底是为皇家效力的人,保留了他们最后的余面,可以衣食无忧地度过余生。
唯有王玄明,作为王道天唯一的关门弟子,将这些金银尽数散给了城中的乞丐。
从那以后,从朝中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荆霜感叹裴熠的本事,不知他是从哪里寻到的王玄明,更不知他是以何种方式才将他收拢麾下。
不过,不论何种方式,都令人不得不佩服。
过了片刻,一只纤细雪白的手伸了出来,露出腕间那点布着几丝青筋的皮肤。
王玄明隔着床帐,冲里头微微颔首算作示意,伸手搭在脉间。
只诊了几息,他收回手。
“王先生,我们小姐身子如何?”
“并无大碍,风寒所致。”王玄明坐到一旁,从褡裢中掏出毛笔和草纸,“我开一方子,照着拿药煎药便是。”
那便好,荆霜心头的石头落下,屈膝行礼,“多谢先生。”
王玄明大开大合,将那写了方子的草纸往荆霜跟前一递,“只一样要多注意,这药需得先煎这附子一个时辰,再加入其余药材煎煮约两刻。”
荆霜接过药方,恭敬地回应:“是,王先生。”
“若无其他事,本道便告辞了。”
“先生慢走,我送一送您。”
两人的脚步声在床帐外渐远,明凰收回手,勾唇一笑。
成了。
这下,只用借口要亲自看过药材,便可以偷一些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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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外头的蝉鸣已然低了,只稀稀落落响起几声。
裴熠刚从宫中回来,大步流星迈进临渊阁。
院中的杜鹃鸟啼鸣一声,撑着翅膀从高大的松柏枝干间扑棱而起,飞向那鸦青色的夜空。
他今日穿着暗紫色官袍,还未来得及换下。
顺着石子路越过那潭平静无波立着几尊假山石的小池。
只见正屋门前那口养着几尾黑鱼的大缸旁,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的男子。他背着手,正弯腰“嘬嘬”逗那几尾鱼儿。
听见裴熠的脚步声停下,他才转过身来。
两人打了照面,互相略微一颔首,算作礼数。
王玄明仍是那副江湖道士吊儿郎当的姿态,连在这身寻常官员见了都要擦汗作揖的紫色官袍前也面不改色。
“先生今日看过,如何?”
是在问明凰,王玄明心下了然,笑道:“小姐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裴熠微微皱起剑眉,若只是如此,王玄明何必等他?
果然,王玄明垂首略笑了笑:“我给小姐拿的方子,是治疗风寒最为有效、也最常见的麻黄附子细辛汤。”
裴熠闻言,眼中的疑虑深了几分。
王玄明接着道:“其余的药材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味附子,大人想必也知道它的用途。”
“大辛大热,温补阳气。治疗风寒,最好不过。”裴熠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王玄明。
王玄明生了一双细长的眼,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眯着,颇像个柳仙。
“附子,乃生乌头所制。”裴熠也笑起来,“生乌头,大毒。”
王玄明颔首,不再多言,冲裴熠一拱手道:“告辞。”
他前脚刚走,裴熠便朝着追风吩咐道:“去查,她今日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