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
她伸手接过,看到裴熠颔首算作授意,才翻开第一页。
【万元度之案】
“万伯伯?”
明凰一愣,“此次南下,是为了查他?”
万元度,明凰知道的。他是母后的表亲,曾经也是深受外公器重,对他们一家子都十分敬重。
父皇书房中好些珍贵的文人笔墨都是他从民间一一收拢来献上的。
“是慕容枭那狗贼要设法杀他么?”
见裴熠皱起眉,她咳了一声作掩饰,“是圣上的意思么?”
裴熠缓缓点头。
“因为他不肯臣服于他?”
裴熠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裴熠淡淡地开口道:“是他在盐铁这条线上,贪了不下百万两。”
“百万?!”
她几乎是喊出声,“这都赶上国库三年入项了!”
“只是一个虚数,他虽久居锦都十余年,可根基安插在了江淮老家,具体的还得细查。”
明凰简直目瞪口呆。
南诏富甲中原,商贾盛行,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所以才不会细查国库的收成,才会给了大官可乘之机。
可就算再贪,这未免也太多了些。
寻常从一品,如裴熠,一年俸禄也不过一千两。更何况,万元度只是三司使,甚至都不到从一品。
“这事,我父皇……”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他知道么?”
“知道。”
裴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明凰顿住了。
“是因为他是万家人,所以……”她简直不愿再说下去,“所以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是。”
他说得毫不犹豫,明凰的心却一寸寸凉了下去。
这些人,上承天恩,下受民意。
居然如此地,不知足。
明凰缓了好半天,裴熠也不说话。
香炉的檀香袅袅飘着,绕了好几个弯。
直到都在车顶消失殆尽后,她才开口:“如今的皇后也是万家人,圣上全然不顾么?”
裴熠将她手中那本案宗拿回,重新放进暗格内,这才缓缓地说了一句:“他和你父皇,不一样。”
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柄利箭,悄无声息又极快地插在她的心脏。
她愣怔地看着手中被移走的不厚不薄的那本【书】,指尖那点触感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和父皇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母后在时带给万家的荣耀,不会再有了。
万家这座大厦,很有可能将要倾倒了。
这是明凰从裴熠这句话中,捕捉到的信息。
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
马车仍旧平稳行驶在野外的路上,那只香炉从袅袅升起稀薄的烟,再到毫无声息。
明凰瞟了一眼裴熠。
他手中已经换了不下两本书了,她干坐着,无聊得都快长草了。
“大人。”
那人垂眸望着书页,并没任何动作,只淡淡地应了声:“嗯?”
“你带我一起南下,是为什么?”
她终于,还是把困扰心头好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昨天你还掐着我想要把我吃了一样,现在又是什么目的?
明明说过,不带她的。
为什么,突然又带了。
定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下毒事件。
“怕你在京城给我惹祸。”
他倒是坦然。
明凰撇嘴,她的确动过要在他走之后,翻墙跑出去干点正事的念头。这不是还没做嘛,说得这么难听。
“只是因为这个?”
他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到了坐在右边车窗旁的人身上,“不然呢?”
“那,我现在去是用了劳什子苏家侄子的身份,”她理直气壮地,“回来,又该用谁的?”
他又把头低了下去,“这个,不用你操心。”
明凰眨眨眼,忽然,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你不会是,不打算让我回去了吧?”她的声音很干脆,“裴熠,你要把我骗到南方杀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