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沉浸在那个可怕的“假如”的念头中,差一点就喘不过气来。
只是,若她沉浸在假如那时候没有海浪,假如武器按时送到宫内,假如……中的话,她便没办法再接着活下去了,更何谈复仇?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南诏皇室的正统血脉只剩她了,苏先生说得没错,她不能倒。尤其,现在复仇的希冀那么亮,就在手中,她不能就这样被一个所谓的“天意”打倒。
苏运洲双膝跪地,十分担忧地看着明凰,“公主殿下,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什么天意,什么天命,什么天要亡我南诏?
明凰笑了。
都是狗屁!
她才不信什么天意。
什么所谓的天命,都是无用之人、懦弱之人给自己的谎言和开脱之辞。
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父母,失去了心爱之人,失去了最贵的身份和数不尽的荣华,她没什么再可失去的了。
所以,她也不必拿拥有之物去祈求和供奉神明,换取旁的什么了。
她本就一无所有,不愿、也不能信什么天意。
明凰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她眼中的悲痛和失魂落魄已经消失,那套命运弄人的说辞已经在她心中从此拔除了。
只剩一个挣扎在地狱里,一心复仇的人。
“那些都过去了。”她这样说着,垂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人,“苏先生,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你和裴大人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苏运洲心中有一瞬的惊慌失措,但转瞬而逝。他抬手,双手作揖道:“公主殿下,裴大人他在那样的情形下还想着救人,实在是不容易啊!”
救人?这和他们相识有什么关系。明凰蹙起眉头,疑虑反而更深了。她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先说说这个救人,又是何故?”
“回公主殿下的话,宫变那夜叛军放火烧宫,火势之大,几乎连累了东部大片宫宇。”
这她是知道的,她的寝宫也在其中,当时她还被慕容君烨锁在了殿内。要不是有个好心的小太监,只怕她也要命丧黄泉。
多亏了那人,她那从小养在身边的贴身宫女兼护卫的双胞俩姐妹才能一路为她开道,将她送到了宫门附近,由那小太监领着找到了狗洞。
她那两个丫鬟,为了掩护她,因此命丧黄泉。
一说起这个,她恍惚间仿佛能看到那漫天的火光,还有红透了的半面天幕。
明凰喝了一口热茶,将那夜夜风的寒凉从体内驱逐,开口道:“我知道,当时我被锁在寝殿,侥幸才得以逃出生天。”
苏运洲却一点不吃惊,说出的话也仿佛他就在现场一般:“您那夜十分惊险,能逃出来实属不易啊。”
“先不说这个了,你接着说吧。”
“是,微臣听闻那夜,裴大人好不容易才借口抽身,等他到了大殿之时,先皇和先皇后已经被压在了横梁之下……”苏运洲抱拳的手颤抖着,“大人一力想要救先皇和先皇后二人,为此还被大火灼伤了身子。只可惜那巨梁太沉,裴大人也无力回天……”
明凰猝然皱起眉,他说的这话,无端变成了实物,在她眼前展开。她仿若看到了那夜熊熊燃烧的大殿,还有那根巨大的横梁,还有被压在之下的父皇和母后……以及他们绝望的呐喊呼叫。
她的内心像被火灼了一般,一时间痛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想伸手,想撤掉那根横梁,却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隔岸观火……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骤然席卷了全身。
苏运洲的话响在旁边,“先皇没想到来救他的人居然是裴大人……悲痛感念之际,嘱托他要好生照看您,这才将与苏家的渊源也一并告诉了大人。”
“……”
明凰坐在椅子上,这几句话却像是天方夜谭,她根本无力接受。
父皇连她都没有告诉过,与苏家的渊源。会告诉裴熠一个外人?
还有,裴熠去救父皇和母后?
他不是慕容枭眼前的红人吗?他不是北朔的庶子吗?他不是当今的枢密使和驸马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苏运洲窥探着她的神色,犹犹豫豫道:“公主,是真的。还有,那夜救了您的小太监,也是裴大人派去的……”
轰——
明凰的心中像猛然塌了一块。
接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高高的心墙,稀稀落落地坍塌了。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