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菱洲,哪有不去十里长街,听上崔如莺一曲的道理?
尹植不紧不慢地跟着,暗自揣摩着主子的心情。按照以往的惯例,想必他已经将那在棠邑时看中的女子抛之脑后了。
这是好事,他松了口气。
毕竟,若他这位主子硬要那女子,和裴熠对着干,那才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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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偏宅。
明凰坐在屋内,盯着那盏烛火,默默消化着这一切。
苏墨亭是进了京,可已经死在了几年前的一场风寒。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此消息一传回,苏运洲足足扼腕叹息了好几日。
苏家将他送到京城念学,本就抱着走科举之路的心思。
于是在外头看来,苏家侄子便一直在京城,尚未归家。
而至于那户他所寄住的官宦人家,更是碍着皇商的身份,不敢声张,再加之本就是个不上不下的五品官员,在京城中也不认识什么大官,苏墨亭也不是他们家的亲戚,只能算得上是个门生。
裴熠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不用忧心这个。
“吱丫——”
木门被推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
明凰侧头看去。
此刻夜已深,裴熠一袭黑衣,倒符合苏运洲口中夜闯层层私家护卫的打扮。
他合上门,也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在凝固的空气中交碰,双双都愣了神。
明凰先别开脸,低下头看着茶盏的杯顶,淡淡地开口道:“大人来了?”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一步之外停了下来。裴熠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坐到了与她隔着一方小案的另一侧软榻上。
先是整理了一阵衣襟、衣袍、衣摆,他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嗯,来了。”
“大人不是有话要对小的说么?”她笑着,隔着烛火腾腾燃烧的小灯看向他,“此刻便说吧。”
那头,他沉默了好一会。
微风拂过烛火,掀起一阵温热。
裴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极轻地叹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道:“苏运洲与你说的那些,知晓了?”
她心下烦闷,微微点头应了声:“嗯。”
那头又默了片刻,接着道:“那些,都是真的。”
“为什么?”
她忽而抬起头,精准地捕捉他的表情,想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可裴熠低着头,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垂眸,喃喃道:“明凰……”
不等他接着说下去,她骤然打断他的话头,抢先说道:“你做这些,是想我对你感恩戴德,想我对你认错么?”
裴熠蹙眉,看向她:“什么?”
明凰笑着,从软榻上起身,缓缓行至他跟前,低下头看着他:“裴熠,那夜有北朔的兵,若说其中没有你的参与,我是信也不信的。”
他仰起头看她,总觉得那烛火点点映在她眸中,像是凝着晶莹的泪花。
“可你却要救我,救我父皇和母后……”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开口,徒然带着呜咽,“为什么?”
“一开始,在你府上之时,我以为你是想要报复,要我沦为你的金丝雀,受你的羞辱。”
“可你没有。”
“你不仅没有伤我分毫,还将苏家这块肥肉拱手送到我的手上。”
她眼中的泪花凝聚成一团,泫然欲泣。
“为什么?”
她问了,却不敢听。
怕听到他说……他爱她。
更怕听到,他说他不爱她。
明凰站在他跟前,流着泪,像断了线的风筝,浑身都在发抖。
造化弄人,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