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慕容峥所言,将自己一路秘密监视摘得干干净净,表现得像是得到了他送去京中的密信,才快马加鞭赶过来一般。
“是,殿下。”
裴熠抬眼环顾四周,吩咐仆人们退下。
凉亭内点着清新的果香,烟雾袅袅,颇为沁人心脾。
外头是宁静的小湖,偶尔会有鱼儿腾起翻腾水面的声音,除此之外,静悄悄的。
一时间,亭内只剩他们三人。
“裴大人,”慕容峥开口,目光却落到了一旁垂首而立的明凰身上,“苏家那批祥瑞……父皇阅了你的密信,龙心大悦。”
裴熠微睨着眼,嘴角噙着笑意:“苏家的诚意不假,殿下大可放心。”
“自然放心。父皇既然派我过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慕容峥收回视线,重又落回裴熠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裴大人,苏家的诚意不假,所以父皇应允了。”
“苏家本是皇商,自是诚心为了圣上的。当家的苏先生说了,只要圣上想要,要多少,都能带回来。”
慕容峥听着,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啊”了一声,“苏兄怎么还站着?快落座。”
这是满意了,觉得苏家有用了,才愿意正眼看这些平民一眼了。裴熠心中门清。
明凰心中也门清。她一改前日的做派,颇端出了臣子应有的卑微惶恐,行礼道谢:“多谢三皇子赏,草民怎敢与殿下和大人同坐,殿下太抬举草民了。”
“欸——”慕容峥笑起来,“苏兄这是谦虚了,苏家如今是查办万元度之案的大功臣。这一路上我都听裴大人说了,要不是有你在后助益,这案子且得查上一段时间呢,如今水落石出了,你就等着封官吧。”
“都是裴大人的功劳,草民不敢居功自称。”
慕容峥的笑意更深了,转而看向裴熠,“裴大人,你看,这苏公子确实不错,不愧是苏老先生特地选出来的。”
裴熠也笑:“苏先生膝下无子,唯有这侄子一人从小养在身边,自然是多加青睐。”
“坐,坐。”慕容峥指着旁边的矮凳,“苏公子,别那么见外嘛。”
明凰谦卑拱手,笑道:“谢三皇子赏。”
随后,恭敬地撩开衣摆,落座。
日暮时分,凉亭外小湖的湖面微风轻拂,带起阵阵涟漪。
亭内,铺着锦帕的圆形石桌边围坐了三人。
言笑晏晏,交谈甚欢。
好似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在赏景喝茶般。
两三人高的假山后,苏运洲和长随莫先生隐在山体之后,遥望着不远处的凉亭。
“老爷,那位便是三皇子。”莫先生为苏运洲介绍着,“连三皇子都亲自来了,想必这事是妥了。”
苏运洲嗤笑一声,若非裴大人提前告知,他还真信了这是圣上的皇恩浩荡。这显武皇帝生性多疑、性子狠戾,和仁君永和皇帝完全不能比,是个难伺候的主。
他相信,裴大人已经向显武进言,那些“祥瑞”要多少便有多少。所以他才如此高兴,吩咐三皇子亲自来交付。
晏国地势高耸,止戈钺高耸入云矗立在边界上,若有了这些“祥瑞”,晏国更是常年无忧了。
“你再去派人和西洋人谈,无论多高的价钱,除了那批已经谈妥了的,我还要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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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风一吹,不似白日的暖意,而是带着侵骨的刺寒。
慕容峥喝了一口热茶,站起身来。
裴熠和明凰紧跟着起身。
“今日所言,各位大人心中有数便可。”
两人齐声回答道:“是,殿下。”
“裴大人,打算何日返京啊?”
裴熠应道:“万元度此案已经查了个水落石出,圣上想要的东西也都有了,不日就该启程了。”
“如此甚好。”慕容峥颔首,“那定在三日后吧。”
裴熠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微笑道:“微臣听殿下的意思,是要一同返程?”
“对万元度一案,本宫不插手。”慕容峥看向裴熠,“只是父皇到底派我前来辅佐裴大人处理祥瑞一事,自是该一同返京,也好商量着向父皇回禀啊。”
裴熠笑了:“辅佐二字,叫微臣如何敢当?”
“欸,裴大人万不敢自谦,你当得起。”慕容峥皮笑肉不笑,“裴大人能干,颇得父皇赏识,我们这些做皇子的,该多多学着才是。”
明凰安静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人,明面上相谈甚欢,暗地里却你来我往、充斥着明枪暗箭。她虽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但从小在宫中长大,话里话外带着什么别的含义,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殿下,大人。”明凰笑着看向他们二人,“夜风寒凉,莫要伤者贵体。苏府虽简陋,二位要是不嫌弃,不如随草民到屋内聊吧,也好让二位尝尝今年新到的含雪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