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面前,别说喝得烂醉,就连把酒言欢的机会,她也从不曾给予他!
他倒是想问问,这位一见如故的崔姑娘,到底好在哪里。
裴熠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垂眸,看着桌上那几块莲花形状的小点心,云淡风轻道:“你所言,本官听进去了。只是我有些好奇,既然和崔姑娘才第一次见,为何这诗对你如此重要?”
明凰吃完莲花酥,拿起案上的白色小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指。还能因为什么?不都是为了接近慕容君烨,好掌握他的弱点,逐一攻破。
她前不久才问过他,为何要和她一起复仇,他自己口口声声说她没有资格问。那她怎么敢确定,他和慕容君烨到底是敌是友?
莫说远在京城的慕容君烨了,就拿近在眼前的慕容峥来说,她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思的,纵然不敢确认,她还是第一时间便派荆霜去传话,要如实说明了。
今晚这仓促会面,才得知他和慕容峥表面一片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要拿来算计慕容君烨,这也是她的私人物品,裴熠手伸得也忒长,连此物也要染指,简直不可理喻。
况且,他如今又是慕容姝的夫君,慕容君烨的亲亲妹夫……明凰思忖着,断不能道出真实原因。
她擦完手,将那方巾放回小案上,重重地颇为感叹地叹了口气:“哎!大人有所不知,这崔姑娘虽常年处于烟花之地,可见地不凡,坚决不谄媚于有权富贵之人,我对此颇为佩服。”
裴熠又看向那块白色的方巾,淡淡地应着:“哦,是么?”
“是啊,大人。”她回想起昨夜和崔姑娘聊的那些前朝往事,变得有些兴冲冲的,“崔姑娘昨夜弹了一首曲子,蔺公子可是颇为不快呢。”
裴熠抬眼看她,心下了然。
“蔺公子……”他顿了顿,忽而笑道,“他身边跟着的那位,莫不是在棠邑和你搭话的书生?”
明凰本也打算将此事和盘托出的,可她总觉得此时说,和她主动对他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但看着裴熠此时面上毫无波澜,她觉得应该只是自己多心,便笑着道:“大人猜得真准,是他。”
裴熠忽然觉得很吵。
虽然他知道明凰入朝为官后,少不了与这些人交涉。但他没想过,那一天还没到,他却已经在为此而烦心了。
慕容君烨、尹植、慕容峥、什么崔姑娘……为什么她身边总是会有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
要利用她夺天下,却又想把她关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归根结底,还是他太没用了。
无端地,裴熠觉得心头升起一阵烦躁。
“我大约知道了,不必说了。”
明凰正打算将昨夜之时和盘托出,她甚至还没有告诉他那首曲子是什么,怎么他就知道了?
她心中疑惑,可看着他那映着温暖的烛光,却有些疲惫的眉眼,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裴熠的眉眼生得比慕容君烨还要好看几分。他母亲是异族人,本就美得不可方物,明凰思忖着北朔皇帝生得大约也不差,否则裴熠不会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到让她险些一见误终生。
“三日后就要回京了,看三皇子的意思,是要与我们同行。”裴熠缓了缓心绪,不紧不慢地说着,“我看他对你,似乎有些另眼相待。”
不知怎的,明凰忽然觉得裴熠这话,有些酸味。
可转念一想,慕容峥又没有断袖之癖,今夜还紧赶慢赶地要去温柔乡呢,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于是,她如实回道:“大人,许是因为小的昨夜猜准了崔姑娘的谜底,而三皇子花了百金却未得一见的缘故。”
裴熠看着明凰,许是因为烛光,她的眼睛很亮,里头有着他曾经喜爱的光。
似乎从他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就总是有办法,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嗯。”裴熠淡然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明凰诧异地看向他,“大人的意思是……”
裴熠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端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却不再多言。
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喝茶,明凰心中那点怪异又浮了上来,裴熠这话,问的好怪。她该怎么回答才好?
是如实回答,慕容峥是她欲杀之而后快的人之一,还是说个能蒙混过关的答案即可?她细细回想起今晚二人的对话,她实在是不敢确定,裴熠对慕容峥到底是要帮,还是要杀。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答案。
明凰双手杵在小案上,笑嘻嘻地:“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裴熠端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轻咳了两声,用茶盖轻轻刮了刮茶沫,“你倒是会说。”
“大人收留我,又为我找到了苏家,我自然是唯大人马首是瞻。”明凰说着违心的话,面不改色地,“另外,我还想问一句大人对三皇子的意思,这样一来,我心里便有底了。”
裴熠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放下茶盏,心满意足地看向她,缓缓地开口问道:“所以,谜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