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尹植打量着这位主子的神色,觉得他心情还不错,便开口道:“主子大可放心,临江仙那边都打点好了,赵大人是个有眼色的,不会透露出去的。”
慕容峥懒散地靠坐着,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透露出去又如何?左不过是蔺府的小子干的坏事,要追责也该追蔺骁去。”
蔺骁曾是跟在慕容枭身边的一名武将,因在北边平乱时表现出色,得到了赏识,战乱结束后被派到菱洲做了指挥使。官职不高,但菱洲富庶,有极大的油水可捞。且菱洲此地特殊,他作为此地首位的武官,和苏家、赵家,堪称地头蛇了。
尹植看着慕容峥,心中有极微妙的情绪。
这可是自己人啊,这位主子,虽从来不亏待他,但是看他对其他下属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担心。
若是皇储之争打响了,这些下属可是最有力的羽翼,断不能干自折羽翼之事。
尹植思索一番,还是隐晦地劝道:“主子,圣上对蔺大人,还是有几分器重的。”
“怎么,你担心父皇会追我的责?”
尹植连忙垂首恭敬道:“自然不是,属下已处理好了。此事绝不会有无干之人知晓,别说蔺骁了,任谁也不会查到您的头上。”
“你办事一向稳妥,我放心。”慕容峥笑了笑,“方才裴熠那你也看见了,他忙着处理那封急诏的事呢,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来找裴熠,为的是探查他是否知晓崔如莺投江一事。这女人毕竟是个有名的,要是被他知道了,终究是个隐患。尹植深谙此道,这才提议慕容峥以“捞油水”作明,实则试探裴熠的行踪。
尹植拱手道:“主子言重了,下属不敢。”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见外的了。知道你是个忠心的,不日便要启程,回京的路上用你的地方多着呢。”
“是,承蒙主子青睐,属下定然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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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偏宅。
天边渐渐出现霞光,染出半边温暖的橙色。这是江南一带的日暮时分,连晚霞都是柔和的,温柔地笼罩着菱洲,轻抚过每一个子民。
屋内。
明凰坐在靠窗的软榻,心不在焉地等着。一会伸手把玩茶盏,一会推开窗户看着外头的天色,一会又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
荆霜立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好在递来的消息是好的,这位小主子总算是肯吃些东西了。只是吃了东西也不全是好事,这有了力气便在屋内窜来窜去,没个安稳时刻。
她不禁觉得好笑,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鲜活急躁的贵人主子。从前总不愿她在里屋候着,许是如今急起来,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公子,您再歇会,大人许是有旁的事。”她出言安慰,“再者,要等这天色暗了,大人才好过来呀。”
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这么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偏偏有事,真是把明凰急得够呛。不过荆霜说的也是实话,裴熠之前每次过来都是深夜密行,天亮着的确不好行事。
中午小厮送来的消息,是人已经救下了,但还在生死关头挣扎。
松了口气的同时,明凰的心又提了起来。崔如莺身份特殊,看病的郎中既要医术高强,还得是信得过的人。好在郎中是常年跟在苏运洲身边航行海上的心腹,都能满足。
“公子,您歇会吧。”荆霜又劝着,“郎中已经去看了,放心。”
明凰听进去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点点头道:“好,一有消息,你立刻带我去。”
荆霜认真地点点头,屋内,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约莫一刻,荆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公子,可要吩咐晚膳了?”
“去吧,顺便问问消息。”
荆霜应道:“哎,我这就去。”
明凰偏过头去看窗外,霞光已经渐渐淡去,天边成了橙色和蓝紫色交织的模样。
裴熠和苏家的关系是个秘密,他不宜和苏家走得太近。她作为苏墨亭,愿也是能请他到府上吃饭的,但慕容峥主动袒露了身份,有这个皇子在,论君臣论礼节,裴熠作为臣子是要往后稍一稍的。
她叹了口气。
之前和他朝夕相处的时候,从没想到有一天她和他见一上一面会变得如此艰难。
“公子,有消息了。”
就在明凰还在苦恼之时,才出去片刻的荆霜重又走回来。
荆霜大步迈进屋内,话音里带着的情绪是自己也未曾留意的惊喜,“您赶紧换套方便的衣服,去见崔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