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将她的疑虑摆到了桌面上,“这点小事,倒还难不倒我。”
明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几年前在公主府学武的时候,你看上去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又如何?”
“离了公主府,倒是什么都会了。”明凰笑着看向他,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看来,我当真是克你。”
裴熠挑眉,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
他若是真和明凰成婚了,只怕是一辈子就做个没出息的驸马爷。
也不知该谢世事无常,还是该怪命运弄人。
她亡了国,反而被命运紧紧地和他绑在一起。
而他做了驸马爷,娶的却是别的姑娘。
裴熠不打算和她纠缠过去那些烂账,微微勾起唇角,笑道:“你今天表现不错。”
见他没有回话,而是转向了今天的事情,明凰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低头一笑,开口道:“是吗?多谢大人夸赞。”
“你好像很会哄他高兴,我有些好奇,”裴熠放下茶盏,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毕竟从前在锦都时,你和他连话都没有说上过几句。”
明凰沉吟了片刻。
她在思索,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她想说说你一直都低看我了。
低估了一个在宫里长大浸淫的公主,对察言观色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她不能。
要是这样说了,她从前那些吃醋致使的对裴熠的刻意忽视和贬低,就会从“我情商低”这种良好解释,变成“故意的”这种恶劣行径。
这样只会加深裴熠的愤怒,算了。
“大抵是经历了变故,人自然而然地就变了。”明凰缓缓地说道。
她说的也是实话,经过宫变,经历了亲人的生离死别,她的确变了许多。
裴熠不置可否,眼中的笑意却染上了一些深沉,“只是这样么?”
“只是?”明凰脸上的笑转变成了疑惑,她微微皱起眉,“其实,大人,这无非是见招拆招罢了。”
裴熠的眸色变得更深了,“哦?愿闻其详。”
“从前我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流言,无非就是傲慢、不可一世、喜好女色等等,再加上他的哥哥在一旁添油加醋,不难想象出该如何应对。”
“他的哥哥?”裴熠勾起唇角,“二皇子?”
明凰无端地觉得他的笑有点渗人,但还是如实点头道:“不错。慕容峥从前虽是庶子,但母凭子贵,他得到的东西可不比嫡子少。一个心比天高的庶子碍于名分只能忍气吞声,这样的人一旦得了势……就譬如现在,他成了皇子,嫡庶不再那么重要了。”
她看了一眼裴熠,他看上去似乎在认真听她说的,于是她便放心地继续道:“他大可以摆出与民同乐的架势,但在他的心底,最要紧的还是地位。我作为一个无官的商人侄子,在他眼里和蚂蚁没什么两样,我必须认清这一点。”
明凰笑吟吟看向裴熠:“我说的可还在理,大人?”
裴熠微微笑着,并未答话,而是起身走向了与自己房间相接的那面墙。
他压低了声音,指着那边道:“想来这个时候,那位还没睡,只怕是正在和尹植商量该怎么把你这位苏公子吃干抹净吧。”
明凰瞬时有些紧张,“他们发现了什么?”
裴熠笑着,慢慢地走近她。
在和她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笑着俯身凑近,慢慢摇了摇头:“不是。”
明凰面对他突然拉近的距离,心下一紧,但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道:“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你今天做得很好。”他忽然抬手,却只是轻轻地放到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等到了京城,这样的日子天天都有。”
明凰仰头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了一些苦涩,笑道:“我知道。”
“苏墨亭……你可得当好了,一旦露馅,到时候整个苏家都要为你陪葬。”
感受到明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裴熠缓缓收回手,坐回了她旁边的位置。
陪葬,整个苏家。
明凰眼神放空,想到了离开菱洲那日站在城墙之上的苏运洲。
这是为数不多愿意支持她的忠臣,她不能让苏家有一点闪失和差错。
“多谢大人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她收回思绪,起身为裴熠倒了一杯茶,“苏家和大人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裴熠看着她推过来的茶盏,伸手接过,淡淡笑着:“眼看就要入京,你可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