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片刻,他低头笑了,声音低低的:“你是这样想的?”
“大人说过,救我的命是因为我亲姑姑对你有恩。”明凰微笑着,语气平缓,“大人知恩图报,我也是。既然大人需要,那我便做一把趁手的刀就是。”
裴熠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皱起眉来。
他站起身,俯身凑近她。
“明凰,住口。”
看着眼前突然靠近的人,明凰心下一紧,但仍勉强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大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件工具,还是一个物什?”裴熠看着她眼里闪过的慌张,慢慢勾起唇角,“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是什么,由不得你来做决定。”
多么荒谬的话。
在他面前,她连自我都没有了。
明凰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死死定在自己的脸上,垂下眼眸,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另外,我何时允许你这般自轻自贱了?”
明凰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之前的种种,他是怎么用恶毒的言语来羞辱她的,这厮竟然全忘了吗,竟然舔着脸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她受制于人,哪有资格质问。
本想忍者便罢了,可下一秒他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裴熠云淡风轻地说道:“你说你是亡国的余孽?正好,我是人人口中小人得势的佞臣。”
“余孽和佞臣,在这世道最适合走到一块去了,不是么?”
明凰抬眼,重新看向他。
舷窗开着,夜风裹挟江水的潮湿席卷进来,壁上的烛火瞬间熄灭。
裴熠的脸上映着外头的月光,眼中深深浅浅闪着光,勾唇笑着。
明凰紧绷着的情绪竟然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他说得对。
看似是炙手可热的御前红人,可一个别国的皇子,那群贪婪的人怎会真心待他?只怕是正算计着该怎么置他于死地。
造化弄人,兜兜转转,他们又聚到了一起。
如今的情形,他们也确实最合适一起。
因利而聚,有着共同的敌人,这便是世上最坚固的关系。远胜过男欢女爱,胜过君臣,胜过两小无猜。
明凰勾起唇,也笑了起来,应道:“是的,大人。”
裴熠不再多言,垂下眼,随后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壁上那盏灭了的小灯,轻声道:“灯灭了,该歇息了。”
明凰也站起身,冲他行了个礼,道:“大人慢走。”
裴熠的目光转而落到她的身上,从容道:“我何时说了要走?”
明凰的身形一顿,“什么?”
裴熠不答话,自顾自地走向塌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在床沿落座,神态自若,还对她笑得格外勾人:“你答应过的,要么伺候我,要么死。明凰,有必要让我一遍遍地提醒你么?”
明凰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人,月光覆在他的身上,照得他像是浑身泛着一层光。
这人明明生了一双最为摄人心魄的眼,生了一张如此动人的面庞,怎么偏偏恶劣得像是个地狱的恶鬼?
上一秒,她还沉浸在他“余孽和佞臣”一词便轻松化解了心结的感激之中,下一秒,他就能忽然翻脸,变成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鬼。
尤其是那“伺候”二字,落在这昏暗的船舱里,分明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明凰本想拒绝,想用那些同盟之言或者慕容峥来堵他的嘴。可看着他那双在黑夜中亮得骇人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中。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只要她哪怕敢说一个“不”字,这人是真的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地应了一声,缓步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走得虚浮无力。
“大人想要怎么伺候?”
她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强撑着笑意,垂眸看着他笑道:“是宽衣解带,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