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紧了紧斗篷,轻轻叹气。看着这熟悉的风景,她心中却是按捺不住的兴意。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中一片热腾。
不一样了。
第一次来这里,她受制于人被锁得死死的。
这一次,她有了身份,有了对朝局的了解,有了目标,有了要做的具体的清晰的事。
裴熠站在她身侧,偏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开口道:“苏公子似乎很喜欢锁云峡这个地方?”
明凰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颔首:“在下第一次北上进京,心中十分澎湃,让裴大人见笑了。”
“原来如此。”
“大人,起风了。”
裴熠额前有几根碎发被风吹起,笑道:“起风了,天色也暗了,本官先行一步。”
“大人慢走。”明凰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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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惨白的月光照耀着锁云峡。
江面上起了风,掀起一阵波浪,浪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不远处的岸上,潜伏着数十个鬼影。
江岸漆黑,其中一人看着不远处亮着光的缓缓行驶着的船,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同伴,“大哥,是不是那艘?”
另一人眯起眼,待看到船上的旗帜时,皱眉道:“不是,挂着什么‘周’字,明显是哪个生意人的货船。”
“这么大的一艘货船,那得值多少钱啊,劫了咱们可就发了。”
“蠢货,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上头的命令忘了吗,这次咱们的目标是——”
话音未落,一艘雕着螭首的通体巨大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入峡谷,领头的双眼放光,指着道:“看到没,这才是咱们要劫的‘大货’。”
那人顺着看过去,只见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站着身披精甲、腰佩直刀的卫兵,船上挂着飘扬的黑红旗帜。
他记得这艘船,个把月前经过了这里。那时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惊动了船上的大人物。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就是它。
皇权威仪,他们不敢放肆,但今夜下命令的人,正是皇权。
“目标确认,”领头的冷冷地做了个手势,“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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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江面上,十几艘如柳叶般轻薄的快船,悄无声息地贴近官船庞大的阴影。
几十道黑影从快船上跃起,嘴里衔着寒光凛凛的钢刀。他们手中的“飞虎爪”带着倒钩,在浪花拍击船身的瞬间死死扣住了船舷的木板。
紧接着,是一阵利刃摩擦木板的细微声响。一群鬼影,正顺着湿滑的船壁往上爬。
此时,甲板上的巡逻禁军刚刚走过,正抱怨天气阴寒、何时来人换班。丝毫没有注意到,船舷外侧,一只只手正悄然探出。
主舱内,慕容峥正睡得沉沉的。
他和尹植商议定下了如何在锁云峡这里分一杯羹的办法,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梦里,他被父皇夸赞,一同望着苏家送来的那几百万两白银。明明正在兴头,那银子却突然化作了一滩血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猛然刺破了夜空,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刺耳锐鸣。
慕容峥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额角冒出冷汗:“怎么回事?!”
“殿下,有刺客!快护驾——”
“护驾!”
门被撞开,浑身是血的侍卫冲了进来,紧接是尹植惊慌失措的脸:“主子,有刺客!”
“刺客?”慕容峥慌了一瞬,伴随着外头震天的杀喊声,脑子里转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自己。
他一把抓住尹植的衣领,吼道:“苏墨亭呢!苏墨亭怎么样了?”
尹植被吼得一愣:“苏、苏公子应当是在客舱……”
“混账东西!”慕容峥一脚踹开脚边的凳子,急眼了,“本宫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死不了。快,把人都带上去救苏墨亭!”
尹植有些愣怔,“殿下,您说什么?”
“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三司使的位置可全靠他了。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宫把你们全砍了,去啊!”
在一片混乱的火光中,自家这位主子一心只为“上位”的模样,尹植竟觉得比外头的刺客还要疯魔几分。
“是,属下这就去!”尹植抓住两个护卫往舱内一扔,“保护好殿下!”
客舱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头的喊杀声已经震天响,但这间屋子却死寂得可怕。
明凰猛地睁开眼,裴熠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她定了定神,外头的动静传入耳中,不安地出声:“裴熠……”
“砰!”
那扇精雕细琢的木窗被锐器撞碎,木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