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裴熠的眉头慢慢拧紧。
尹植和慕容峥对视一眼,面带笑意,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裴熠垂眼沉吟。尹植和三皇子这么着急把矛头往外引,是想引向谁?万家,皇后,还是那位平日温文尔雅的二皇子?
放眼京城,想要苏家人性命之人,其实不难猜。
他此次南下是借着查办万元度之案和苏家秘密交易武器,这件事只有显武皇帝知晓,慕容峥大抵是被瞒着的。
慕容峥说‘京城来的密信’,想杀苏墨亭,且又扯上万元度一案的主审官裴熠自己……既然有人急着把矛头指向别人,那便先听上一听,再为应对也不迟。
“殿下,尹大人。”
裴熠抬起头,眼中染上焦急:“到底是谁,要对微臣和苏公子下此死手?”
尹植又上前去为裴熠斟茶,有些故作神秘地缓缓开口道:“裴大人,您仔细想想。如果不让苏家进京,谁最得利?如果不让您继续万元度的案子,谁受益最大?”
“唉。”慕容峥短叹一句,用茶杯一下一下抹开茶沫,淡淡地接话,“有些人平日里看着温吞无害,没想到背地里手这么黑,非要置人于死地才肯罢休。”
裴熠沉默地听着。
万元度是万明珏主动推出去献祭给慕容枭的投名状,此事非常关键,也是绝密之事。这是南诏还在时,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一是为了找人背锅,而是为了万明珏的后位。
这两人大抵是觉得万家人记恨着自己查审万元度一案,且害怕这苏家横插一脚把三司使的肥差给抢了。
有这么大的手段勾结匪贼,还能豢养死士,又准确的知晓官船的行径。他们说到“温吞无害”,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只会是一个人,慕容君烨。
既然他们这么想把火引到二皇子身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反正京城的水已经够深够乱了,裴熠心想,那不如顺手推舟让这群人更乱一些,乱翻了天,才好。
“殿下和尹大人的意思是……”
裴熠怔愣了片刻,忽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追问道:“难道是,是二殿下?”
慕容峥看了尹植一眼,他立即会意。
“大人,您喝茶。”尹植端起茶盏双手递上,“小心自个的身子。”
裴熠伸手接过,声音染上了颤抖,不可思议道:“可,微臣是他的亲妹夫啊。”
“裴大人,殿下和卑职也不愿相信。毕竟放眼京城,料谁都不敢信平日里最为温顺的二皇子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裴熠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杯茶,脸上的神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二哥真是做的太过头了,连自己的亲妹夫都不放过。”慕容峥愤愤不平地,“裴大人,本宫一直和你不大熟络,从前每次见你和他在一块时都是谈笑风生、十分和睦。本宫知道这话说了你不爱听,但却不得不提一句。这时候就别挂念着从前的情谊了,今夜他对你下起手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啊。”
尹植也接着道:“裴大人,我们殿下虽然说话直,可却是真正正正地在为您考虑啊。望您……不要计较殿下的直率,打起精神来仔细考量才是。”
裴熠阴沉着脸,过了好一会,嗤笑出声。脸上挂上了一抹苦涩的笑意,笑着道:“多谢殿下,微臣,感激不尽。”
慕容峥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裴大人,不必见外,你今夜折腾了半宿,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熠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起身,冲着慕容峥躬身行礼道:“微臣告辞了。”
慕容峥笑着颔首,“尹植,去送一送裴大人。”
“是,殿下。”
尹植冲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大人,您请。”
裴熠摆了下手,道:“尹大人今夜也颇为辛劳,不必了。”
见状,尹植也不强送,只是冲着他离去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大人慢走。”
裴熠走后,慕容峥忍不住问道:“尹植,你觉得他信了吗?”
尹植笑道:“主子,要是他不信,咱们大可以拿他护卫皇子不力,以至于匪患威胁皇子性命为由大肆弹劾。这裴大人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最有利于自个。主子,您别忘了他和那位那位安和公主的婚事。那件事……”
尹植啧啧咂嘴:“若说是被皇后强逼着娶的,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