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没有点破，只是垂下眼帘，又喝了一口茶，任由那清润之感滑入喉间，也滑入心田。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留给钢小铁更多“观察”和“介入”的空间。

她会故意将看完的玉简放乱，然后饶有兴致地等待它们在自己需要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归位到最顺手的地方。

她会假装找不到某个常用的摆件，然后看着那铁疙瘩用最合理的、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让那摆件出现在她视线所及之处。

像是一场只有她们两人知晓的默契游戏。

钢小铁乐此不疲。

她的系统日志里，充满了这类“成功预判陛下需求并执行”的记录。

每一次成功，似乎都能带来一种非逻辑性的、系统运行流畅度微幅提升的反馈。

这让她更加专注于这项“新型后台监测与辅助协议”。

直到这日傍晚。

云芷坐在窗边，对着天边那抹将散的晚霞出神。

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随手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

头上的白玉簪似乎有些松动，在她放下手时，竟从发间滑脱，“叮”一声脆响，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摔成了两截。

云芷看着那断簪，微微一怔。

那是她用了许久的一支，虽不贵重，却颇合眼缘。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惋惜的情绪，立在殿柱旁的钢小铁，却猛地动了！

她不像往常那样等待指令，也没有进行任何环境扫描或威胁评估。

她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那断簪旁，弯下腰，用那只被云芷打磨得最为光滑的手，极其小心笨拙地，将两截断玉拾了起来。

她捧着那两截断玉，直起身，转向云芷。

那平板的金属音，第一次在没有被询问的情况下，主动响起，带着与她往日风格截然不同的、生硬的急促：

“结构损伤检测：线性断裂，断面参差。

材料：和田白玉，莫氏硬度六至六点五。

修复方案分析：可用金缮工艺，或以更高强度灵玉熔融粘合。

预计修复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四。

是否立即执行修复程序？”

她捧着断玉，蓝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芷，内部的嗡鸣声比平时响亮了许多，仿佛在全力运转。

云芷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好似摔断的是她自己的核心芯片般的样子。

看着她掌心那两截冰冷的断玉，再对上那双似乎比平时亮度更高的蓝光眼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这块铁，不仅仅是在观察，在学习，在优化服务。

她是在用她所能理解的方式，来笨拙地，回应着她周遭的一切。

数据分析、逻辑推演、方案解决，尤其是，回应着…她。

云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缓缓地，对着那双充满了“亟待解决问题”光芒的蓝眼睛，绽开极其温柔笑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