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氤氲,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变得黏稠。
云芷那滴蕴含着本源之力与一丝心尖血的精血,在钢小铁破碎的躯壳内缓慢而坚定地流淌、修复。
焦黑的痕迹逐渐褪去,显露出底下黯沉的玄铁本质。
只是那色泽,似乎比以往更深邃,隐隐流动着属于生命的淡金辉光。
蛛网般的裂纹被一一弥合,不是简单的粘合,而是如树木生长出新的年轮,在断裂处生出更致密坚韧的金属结构。
熔融的部位重新凝固,形状虽未能完全恢复原貌,却带着历经毁灭与重生、粗粝而顽强的美感。
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云芷一直抱着她,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妖力笼罩着钢小铁,引导着精血的流向,感受着她内部那微弱的能量核心,极其艰难地重新凝聚,稳定。
一日,两日……
直到第三日黎明,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洒在碧蓝的泉面上时,云芷怀中那具冰冷的躯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云芷一直半阖着的眼帘倏然抬起,目光瞬间锁在钢小铁映着水光波影的“脸”上。
那里,两点幽蓝色的光芒,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地,挣扎着重新亮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两个黯淡的光点,仿佛随时会再次被黑暗吞噬。
它们闪烁了几下,像是在适应,在确认自身的存在。
随即光芒渐渐变得清晰,稳定,虽然亮度远不及从前,却带着纯净的新生质感。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嗡鸣声,也从她体内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濒死的喘息,而是系统重新开始尝试运转的生涩序曲。
云芷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难以言喻的酸涩交织着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喉头微微发紧。
她没有出声,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脸颊更紧地贴在她带着新生金属微凉触感的肩颈处。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铁疙瘩,正在一点点地“活”过来。
钢小铁的蓝光眼睛,茫然地缓慢转动着,扫描着周围模糊的水光。
最后,焦距艰难地凝聚,落在了云芷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来处理这个视觉信息。
内部的运算核心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精血的滋养下被强行润滑、重启,运行得异常缓慢而艰涩。
“陛……下……?”
平板的金属音再次响起,却带着生疏的沙哑和断续,每一个字都是从废墟里艰难挖掘出来的。
云芷抬起头,对上那双重新亮起的、似乎还蒙着一层水汽的蓝光眼睛。
她看到那光芒深处,混杂着懵懂、初生般的迷茫,以及一丝微弱的依赖。
“嗯。”云芷应了一声,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沙哑低沉。
她伸出手指,拂过钢小铁眉心那处曾被精血渗入、如今已光滑如初的地方。
“是我。”
钢小铁微微偏了偏头,蓝光跟随着云芷的手指移动。
她似乎在感受那指尖拂过的触感,内部的嗡鸣声变得稍微连贯了一些。
“系统……自检……”她断断续续地汇报着,语调依旧平板,却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弱。
“核心……损伤度……百分之六十七……
结构……完整性……恢复百分之……四十一……
能量……等级……极低……”
她停顿了一下,蓝光重新聚焦在云芷脸上,那平板的声调里,似乎努力想挤出属于“疑问”的波动:
“记录……缺失……最后……有效数据……裂风谷……能量冲击……
为何……我还……存在?”
云芷看着她那副茫然又努力分析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你为何还会存在?”
钢小铁沉默了。
蓝光眼睛内部的微小光点急速闪烁着,似乎在尚未完全恢复的庞大数据库中进行着全盘扫描和逻辑推演。
裂风谷那毁灭性的冲击数据,与此刻相对“完好”的存在状态,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悖论。
能量守恒定律被打破了?
不,一定有外部能量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