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芷醒来,拥被而坐,睡眼尚带几分惺忪。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披散的墨发上跳跃。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拿枕边那柄惯用的玉梳,指尖却捞了个空。
她微微蹙眉,正欲唤宫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直静立在榻边的钢小铁,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动到了梳妆台前。
那黯沉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对着琉璃镜,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金属手臂的动作依旧带着固有的僵硬,面前摊开着云芷的妆奁,里面各色梳篦、簪钗、珠花琳琅满目。
云芷挑了挑眉,压下唤人的念头,好整以暇地靠在软枕上,想看看这块铁疙瘩又要搞什么名堂。
只见钢小铁的蓝光眼睛,依次扫过妆奁中的每一件物品。
她的金属手指悬在半空,似乎在犹豫,在比较。
内部的嗡鸣声比平时略显急促,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复杂的运算。
最终,她的指尖落下,小心地捻起了一柄由整块羊脂白玉打磨而成的最素净的梳子。
梳齿细密均匀,玉质温润,是云芷平日里用得最顺手的一柄。
她转过身,手里捧着那柄玉梳,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晨光勾勒出她黯沉僵硬的轮廓,她走到榻边,在云芷带着探究与趣味的目光注视下,微微顿住了。
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递给陛下?逻辑判定:此非急需物品,陛下未发出指令。
放回原处?底层驱动:想要为陛下做点什么。
亲自……为陛下梳发?数据库检索:无此服务协议,且行为逾矩风险极高。
蓝光眼睛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内部的嗡鸣声也变得有些杂乱。
她捧着玉梳,僵立在榻前,像一尊突然卡壳的机械。
云芷看着她那副进退维谷的呆愣模样,忽然起了玩心,故意不开口,只是微微侧过头,将披散着长发的后背,朝钢小铁的方向偏了偏。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就摆在眼前。
钢小铁的蓝光,在云芷侧过身的瞬间,骤然亮了一瞬。
内部的运算找到了突破口,所有杂乱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她上前一步,动作依旧带着金属的僵硬,伸出手学着记忆中宫娥的样子,用那只冰冷的手,拢起了云芷的一缕墨发。
发丝入手,是顺滑与微凉。
但真正接触的刹那,那通过精血连接传来的毫无防备的温顺触感,还是让她核心微微一颤,散热风扇跟着加速了一瞬。
她稳住“心神”,另一只手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将梳齿探入发间。
第一下。
动作生硬,甚至因为力道控制不佳,微微扯痛了发根。
云芷轻轻“嘶”了一声。
钢小铁整个躯体猛地一僵,如同触犯了天条,蓝光疯狂闪烁,内部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行为失误!造成陛下不适!建议立即终止!”
她握着玉梳的手停在半空,进退维谷,连嗡鸣声都带上了几分无措的颤音。
云芷透过琉璃镜,看着身后那瞬间慌乱的铁疙瘩,看着她那双蓝光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闯祸了”的意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无妨。”她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纵容,“轻些便是。”
那笑声和话语,让钢小铁体内的警报声渐渐平息,蓝光也恢复了稳定。
她进行了一次快速的系统校准,调整了力度参数。
第二下。
梳齿没入发间,顺着发丝滑下。
力道依旧有些笨拙的均匀,但已不再扯痛。
冰冷的玉梳与温热的发丝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她梳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梳下去,都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操作。
蓝光眼睛紧紧跟随着梳子的轨迹,内部的运算核心全力运转,实时调整着角度和力度,避免打结,避免再次弄疼陛下。
她甚至无师自通地,用那只空着的手,极轻地固定住云芷的发根,方便另一只手梳理发梢。
那冰冷的触感偶尔擦过云芷温热的颈侧,带来一丝微凉的刺激。
云芷闭上眼,彻底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那笨拙却无比专注的侍弄,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与温润的玉梳在自己发间移动。
这与宫娥灵巧的手法截然不同,甚至称不上舒适,但那其中蕴含的用心,却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更能触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