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与过去还有联系的，是那双眼睛。

即便紧闭着，云芷也能认出那眼睑的轮廓，与记忆中那两团蓝光的位置隐隐重合。

水波拂过她新生的肌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云芷站在水中，一动不动。

她看着水底那具完全脱离了钢铁范畴、鲜活、柔软、散发着陌生又熟悉气息的身体，看着那张脱离了“铁疙瘩”定义、初具姝色的脸庞。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沉重地撞击着。

混杂着巨大成就感、难以言喻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连她都措手不及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成功了。

这块傻铁，这块由她精血浇灌、在她引导下挣扎破茧的钢铁……

真的，为她化形成了这般模样。

云芷缓缓地涉水向前。

水流在她身前分开，荡开圈圈涟漪。

她走到那沉睡的少女身前，俯下身。

目光掠过那墨染的长发，光洁的额头，轻颤的睫毛，秀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抿着的、淡樱色的唇瓣上。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极其缓地拂开少女额前几缕湿漉漉的发丝。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少女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生命力的脸颊上。

触感不再是冰冷坚硬、硌人的金属，而是温软细腻、带着微弱脉搏跳动的肌肤。

就在云芷指尖触碰到那新生肌肤的刹那，水中的少女，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带着初生般的迷茫与艰难，掀开了眼帘。

刹那间，仿佛有幽深的星河，自那双眼眸中苏醒。

不再是冰冷、机械、毫无生气的幽蓝光斑。

瞳仁是极其深邃的墨蓝色，如同最深的海底，又如同蕴藏着无数细微星屑的夜空。

眼白清澈纯净。

此刻，那双眼眸里还残留着蜕变后的疲惫与空茫，正茫然失焦地，映出云芷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在最初的茫然之后，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对焦与识别。

然后，那眼眸深处，一点点地浮现出云芷专属于钢小铁的专注。

只是这专注，不再是通过冰冷的蓝光传递，而是融入了人类眼眸带着温度与情感的眸光。

她看着云芷，看了许久。

似乎确认了眼前之人是谁。

那淡樱色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极其沙哑、带着初试嗓音的生涩，却又无比清晰的少女*声线，怯生生地，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第一次响起。

“陛……下……？”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落入云芷耳中，却狠狠撞在了她的心上。

云芷看着眼前这具由她亲手“锻造”出的新生躯体，看着这双终于能映出清晰情感的眼眸，听着这不再是平板金属音的生涩呼唤……

她眼底最后一丝震惊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那潭底有汹涌的暗流在激荡。

她没有回答。

而是俯身，更近地靠近水中那初生的少女。

她伸出双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用小心翼翼的姿态，将这只褪去所有钢铁桎梏、浑身湿漉的新生“雏鸟”，打横抱出水面。

水珠顺着少女白皙的肌肤和墨黑的长发滚落，在氤氲的暖阁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云芷低头，看着怀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微微僵直、脸颊泛起一丝不知所措红晕的少女，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懵懂、怔怔望着自己的墨蓝色眼眸。

许久，云芷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带着无尽占有与满足的弧度。

她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软的身躯更紧地拥住，低下头，靠近那泛着红晕的耳廓，用一种低沉而缱绻的声音，轻轻宣告：

“是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