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谷的闹剧以涂山璟吐血昏厥、仓皇退场而告终，成了万妖城高层间一则秘而不宣的笑谈。

妖王云芷心情大好，连着几日，王宫上下都感觉春风拂面，连带着办事效率都高了几分。

作为最大功臣的钢小铁，依旧按部就班地履行着她的职责。

她会认真记录新条目，仔细优化王宫物资的调配方案，偶尔在云芷投喂新式甜点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愉悦光彩。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平静的日常轨道。

但云芷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小铁疙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并非行为上的异常，小铁依旧性格直接，言行带着特有的认真劲儿。

问题出在……沉睡时。

以往，钢小铁入睡后气息平稳绵长，姿态安然，有着初生的婴儿般纯净。

可最近两三夜，云芷在深夜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借着朦胧的夜明珠光，总会看到小铁那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她纤细的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揪紧身下的锦被，唇间偶尔溢出极轻含糊的呓语，听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更让云芷在意的是，一次午间小憩，她习惯性地枕在钢小铁柔软而温凉腿上。

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小铁的腿肌瞬间绷紧，整个身体都随即颤抖了一下。

云芷立刻清醒，抬眼望去，却见钢小铁依旧闭目沉睡，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下，面容安静，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但妖王的直觉告诉她，并非如此。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橘红。

云芷屏退左右，拉着钢小铁坐在白玉亭中，面前石桌上摆着御厨新研制的蜂蜜百花糕。

“小铁，”云芷拈起一块糕点，递到小铁唇边，状似随意地问道，“最近睡得可还安稳？有没有……梦到什么？”

钢小铁顺从地张口接过糕点，细嚼慢咽下去，才抬起那双清澈墨蓝的眼眸看向云芷，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回禀陛下，入睡过程正常。只是……醒来后，有时会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又抓不住头绪。”

她微微偏头，努力寻找恰当的词汇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明明什么都没有忘记，却偏偏觉得遗落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心神不宁？”云芷的指尖轻轻拂过小铁额前的碎发，语气担忧，“可是本王的耳朵告诉我，你昨晚似乎说了梦话哦。”

钢小铁闻言，眼中困惑更甚，她仔细回想，却只能摇头：

“我不记得了。只是醒来时，偶尔会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像是……像是哭过一样。”

她自己似乎也对这种陌生的生理反应感到不解，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干爽的眼角。

她的话音刚落。

钢小铁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映照着云芷身影的眼眸，骤然失去了焦距。

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其古老的影像碎片飞速闪过。

是漫天飞扬的黄沙，是残缺破败的旌旗，是金属撞击刺耳的爆鸣，还有……铁锈与血腥气混杂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感官。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脸色倏地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短，抓着石桌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铁！”云芷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一股精纯温和的妖力试探着渡了过去。

那异状来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