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举枪支,用全身的核心力量稳住枪身,同时还要分出注意力去瞄准靶心。训练场内闷热难耐,但每位射击选手都必须穿着专业的训练皮服与毛衣。
在训练开始半小时的时候,汗水已经浸满了原起的后颈。
十几公斤的枪支悬于枪架,支撑点完全在手上,小臂已酸到胀痛。偶尔有想放下枪休息的时刻,教练针对他人的训话却又像是对每一位选手的告诫,响彻训练场:“说了多少次了,核心要稳!”
“怎么稳?就一个字,练!”
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枪靶。
这是一个不容许分心与失误的项目。
涔涔的汗珠从太阳穴往下掉,原起却似觉察不到。他的目光紧紧扣着步/枪的觇孔和准星,视线里,只有枪靶上10.9的靶心。
除了调整核心以及读靶,近两个小时的训练里,原起没有改变过自己的位置。直到打完最后一发激光子弹,放下枪的那瞬间,小臂发麻的钝痛感才像触点一般蔓延开来。
去读靶机的路上,原起试着抬胳膊,霎时,几欲撕心裂肺的胀痛感像是枝蔓一般缠绕住整个右手臂。
可乍一看,甚至无法看清他神色的变化。只有走近,才能看见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听见他那愈发沉重的呼吸。
教练没来之前,原起便先看了自己的成绩。比他个人的最佳生涯数据差了1.7环。
原起的眸色沉了分。
60发的子弹,1.7的差距,看起来是极小的误差。
但对于射击项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是不会被教练宽容、更不会被自己原谅的数据。
还未走近,看见原起那低垂的目光与思索的神色,教练便知道,今天的训练结果他不太满意了。
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会对自己的学员手软。
看了眼读靶器,教练指出原起一处9.7的失误,张口就骂。中途还不忘停下来,告知大家可以去休息了。通知完,又继续骂。
离场时,众人都向原起投来怜悯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原起被训的原因不是他技术不好。而是因为世锦赛的那枚金牌是他拿下的,也就是说,两年后的奥运赛上,多出来的中国参赛席位是原起锁定的。
也因此,暑假回来之后,原起被骂的频率已然直线上升。
经过时,徐昊屿朝着原起做了个默哀的动作,被教练一眼瞪了回去,当即屁股着火般地跑开了。
而当事人原起却似毫无怨言。一米八八的高个,此时沉默地站在教练面前。背挺拔,除了涉及细节的部分会开口和教练争论几句,此外一语不发。
连续不断地骂了近二十分钟,教练大喘气,然后朝原起摆摆手:“今晚回去平板支撑做个三十组。走吧。”
他知道原起是会把他的话听进去的学生。
到了休息室,脱下厚重的训练服,还未从蒸腾的热度中降温下来的运动员有不能立刻洗澡的自觉。(*)
原起从装备包中拿出条干毛巾,坐在沙发上擦汗,空出的那只手点开手机,先在备忘录的专门分类里记下了今天教练的训话要点。
提前原起二十分钟回到休息室的徐昊屿此时已经洗完澡,衣着清爽地晃悠到原起面前:“骂完了?”
原起没理他。
他们的室友兼队友,成泽,此时也刚好在旁边。听见二人的对话,插嘴进来:“你们那个管理学组好队了吗?”
徐昊屿惊:“老师不是说下次课前组好就行吗?”
“说是这么说,但那群学霸们好像课上就组好了。”成泽的话里有些阴阳怪气的成分。他把所有文化生都称作“学霸”,带着贬义色彩。
闻言,徐昊屿心觉凄凉,有些惨淡地“啊”了声——
完了。
他们一群没上过课的运动员组课,直接点播一首《凉凉》得了。
语毕,成泽将目光投向原起。见原起像是在看微信消息,便喊了他的名字。
视线从微信聊天界面上收回。
原起抬眸,目光平静。
成泽问:“要一起组队吗?”
徐昊屿在心中替原起回答了。
不然呢?他们这群孤苦伶仃的运动员,除了抱团取暖,根本没有出路了。
要是时间能重来,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徐昊屿一定要重生回大一,和同学们打好关系。
正追悔莫及着,便听见原起沉澈的嗓音响起。
“不了。”
???
听见这和所想截然不同的回答,徐昊屿睁大眼睛,看向原起。
室内的灯光透过眼睫,在原起的眼睑之下覆下一层极淡的阴影。他神色漠然,平声道:“我组好队了。”
他的手中,是因为长时间未触而欲熄灭的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中,对面的头像是白底的茉莉花简笔画。
【jasmine:你管理学要和我一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