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我不再言语,便要抬手示意释放魔法。
“住手!”
我终究还是不能再看着它受人摧残了。
“元素之息的确是由泰羲释放的,但如果没有取得它的认可,你们就算杀了它,它也不会释放半分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每一个村民在刚生下来的时候,父母都会把婴儿带到泰羲面前,并在婴儿身上放一条母亲编织的彩带,一个时辰过后,如果彩带被图腾兽叼走了,那就算得到了它的认可,日后便可以让它对你释放元素之息。”
为了拖延时间,我随口瞎编了一段,这人倒也听得认真,还频频点头。
“这么说来,你应该已经得到它的认可了吧?”
“那是当然,毕竟我是它的守护者。”
“好,那我现在放你过去,我要亲眼看看你怎么让它释放元素之息。”
我嘲弄着勾了勾唇角,想到这些人大动干戈,最终却要竹篮打水白忙一场,心底里竟是生出了一丝快意。
我跪在小呦身边,如往常一般抱起它的头,埋首在它的颈间。我只恨自己不是治愈系法师,现在只能无措地抚摸着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眼睁睁看着它的生机一点点流逝,却不能为它做些什么。
“小呦,这辈子能做你的守护者,我很开心。以后,你还是找个远离人类的地方生存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拥有的那些东西,注定会引发人类的贪欲,而我却没能力守护好你,对不起。”
温热的眼泪打湿了眼前的毛发,小呦听了我的话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由于伤势过重再次跌倒在地,最终只是如往常般轻轻舔了舔我的脖子。
人类在还不会使用魔法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对抗妖魔的能力,一部分具有强大力量的图腾兽出来守护着人类,使人类得以更安稳地繁衍下去。这类图腾兽,我们称之为守护神。它世世代代守护着族人,族人也守护它不受外界侵犯。
泰羲性情温顺,能为人类的魔法之路带来巨大的增益。与之对应的,它攻防两端的实力在守护神中都算很弱的。早在很久之前,族人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怕外界来犯时无力保护它,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研究出了一套秘法。
每一代守护者在死去时,会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尸体里储存一股巨大的能量,代代如此。等到守护神遇到危机时,守护者催动秘法,就能抽调这股能量传递给守护神。
现在,这个秘法终于完成了。
阵外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大叫:“她在干什么?快阻止她!”
满天的闪电纷纷而落,数不清的雷电之鸟气势磅礴地冲了下来,它们身上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气息,随着它们打开的翅膀,整片天地顿时布满了可怕的雷电之力。
“雷戒之罚——天地湮图!”
众多将士的的高喊声回荡在庐江之畔。
我恶狠狠地吼道:“你们就算祭出禁咒级别的魔法,也别想得到元素之息!”
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能量灌入我的身体,再以我为媒介传递到小呦的身上,它的伤口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痊愈。此时无数的雷电鞭策了下来,却无一例外地被秘法隔绝在外。
阵外的人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状若疯癫:“自由轰击!务必给我拦下她!”
我轻嗤一声:“你们拦不住我的!”
没过多久,所有的能量便全部输送给了泰羲,而我也已油尽灯枯,我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撑着仅有的一点意识,挤出了两个字:“快走!”
回应我的是小呦的引颈哀鸣,我从来没有听过它这么悲伤的鸣叫,我此刻已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却能感知到这沉痛幽咽的鸣叫声化作悲风,带着我的意识,吹拂过浩渺的江面,一直飘向无垠的远方。
……
再次醒来时我便身处这庐江底部的一处洞穴里。小呦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休眠,不喜被人打扰,这里是它找到的一处隐蔽场所,只有我和它知道。
以往我每次来到这里时,小呦都会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听我弹奏乐曲,但如今映在我眼前的,却只有这方潮湿阴暗的空间,手边那条白底金纹的绸带,是这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我能感受到我身为守护者与小呦之间的感应已经没有了,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小呦以它所有的图腾之力为代价,将我的灵魂保护在这里,自己却在元素之息的本源里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从那一刻开始,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复活小呦。只要我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便可以附在他的身上,离开这里。
我通过园光池,冷眼看着外面的人满怀期待地寻找着元素之息,最后却渐渐变得失落、不甘、愤怒。元素之息就在我手中这条绸带中,但谁也没有找到进到这处洞穴的方法。
没有人知道这条绸带的来历,从灵息村的第一任守护者开始,小呦的鹿角上就已经缠着这条绸带了。
魏吴两国此战可谓一无所获,可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得知了我的灵魂还未消散,于是曹操和司马懿利用我的尸体,对我下了诅咒,让我永生永世都只能被困囿在这一方天地。
诅咒迷阵凶险异常,但依然阻挡不了那些渴望元素之息的人。我无法出去,便也寄希望于这些前仆后继的探险者们。
千百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没能找到心仪的人选。
小呦身为图腾兽,想要唤醒它自然离不开图腾之力,所以这个人必须有能力去探寻图腾的下落,此为其一。
小呦苏醒时必将十分虚弱,若是这人唤醒它后将它作为生产元素之息的工具,甚至逼迫它成为某个人的契约兽,那我又怎么对得起小呦和世世代代的守护者们呢?此为其二。
诅咒原石虽然足够霸道,却只能向契约者提一个要求,因此哪管外界沧海变桑田,我也始终没能下定决心。每逢无聊之时,便靠弹筝吹笛来打发难挨的时光。
眼见毓羲绫中小呦的生命力越来越弱,我也越发焦急,终于在那天让我等到了那个绝佳的人选。
在那孩子刚一使用风系魔法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了风伯的气息。既惊讶于昔日威风凛凛的元素神兽竟落魄至此,又惊喜或许我要找的人终于送上门来了。
风伯生性最是厌恶那些心术不正,自私懦弱之徒,因此如果此人性格不够纯善正直,风伯断不会认其为契约伙伴。
可是看着她被个混沌漩涡追得有如丧家之犬,我又有些迟疑,这般弱小,真的有能力唤醒小呦吗?
不过她要是死在这里,风伯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下一任契约伙伴,诸葛先生曾救过我,此恩却一直未有机会报答。思及此,我拨弄了几下琴弦,在音律里混入了心灵魔法,给她制造了一场幻境,助其离开了那里。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她的那招“曜灵”。虽然还没到高阶魔法的威力,但已远超中阶魔法了。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魔法造诣。
看来风伯挑人还是有些眼光在身上的。
她听到我是三国时期的人,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反而是小心翼翼地求我救另外两人,微红的眼眶里满是脆弱和倔强感,矛盾的两种特质在她脸上竟是出奇的和谐。
我并没有轻易地答应她,因为我想亲自检验一下她的品行。可是当看到她毅然答应了我附身的要求时,我眼前再次浮现出邢云姐姐浑身浴血,渐渐消融于诅咒原石的画面。
她在发现自己觉醒了音系后,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线性的酒窝和生动的卧蚕,微眯的眼睛里满是兜不住的笑意。……竟让我有些不忍实施接下来的计划了。
可这件事我不得不做,这是我苟存于世的唯一执念,谁也不能让我放弃。
契约必须在对方自愿的前提下才能完成,于是我利用她同伴的性命来胁迫她,她果然同意了。
想当年,吴魏两国的将领以阿娘的性命相逼,要我说出榨取元素之息的方法,我对他们恨之入骨。如今,我终于也变成当初的自己最痛恨的模样了吗?
眼见那那通体漆黑又满是荆棘的藤蔓慢慢钻入她的胸口,兴奋、喜悦、期待、愧疚……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这一刻,我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契约完成后,我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失落,因为我明白,身为泰羲的守护者,今生与它的缘分,就到这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守护者,希望它在脱离沉睡之后,能找到一个更为称职的人来守护它吧。
在将她们移送出去后,支撑我的灵魂之力越发稀薄了。沉重的眼皮无数次地说服我就此长眠,可我知道我还不能睡,我必须护送她们安全离开这里。
果不其然,他们人数太多,就算有原石的气息遮掩,依旧引起了诅咒邪蛛的注意。
我连忙闪身来到了邪蛛面前,在他们被彻底发现之前将邪蛛引往了别处。
等他们一行人终于平安离开了此处,我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重担,可以安心闭上眼睛,迎接我向往已久的无尽黑暗……
恍然间,我仿佛看到一群人在向我招手,仔细一瞧,原来是邢云姐姐,还有阿娘、阿翁、村长……是灵息村的人,他们来接我了吗?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太久,这一次,我是真的来找你们了。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乌既高飞,罗将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