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赶忙按下熄屏。可没过多久就忍不住问:“大概多久能到S市?”
沈寒阳目不斜视地操控着方向盘:“不好说。雨太大,视线不好,只能开到80码,再快不安全。而且,前面还有大车。”
颜清一路上都在走神,这会儿才留意到前方远远地行驶着一辆货车,车身已模糊,只有两盏硕大的尾灯在滂沱雨雾中提示着它的存在。
雨越下越大,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路上积水已深,沈寒阳谨慎地掌握着车速和方位。
忽然,一辆丰田CRV从左后方高速超车,经过积水时轮胎打滑,车身飘摇,不可控制地朝他们冲过来。沈寒阳想避让已经来不及了。
两车相撞的瞬间,颜清被甩向车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颜清感觉头脑有那么几秒空白。等到被撞得飞散的意识重新恢复原位时,一个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有人受伤,麻烦你们快一点,谢谢!”
她微微睁开眼,动了一下,身上很痛,痛得最厉害的是脑袋。
身体还保持着歪倒在车门边的姿势,那姿势令她很不舒服,她不由自主地想调整位置,忽然感觉手上一热。
“别乱动,救护车待会就来。”
窗外,倾盆大雨仍在继续,前方的丰田CRV车头卡在护栏边,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惊恐地闪着车灯。一明一灭之间,她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攥着。
她轻轻抽出手。
“我没事。”她费力地撑着身子坐直,在座位下摸到了手机,打开看了看地图,“是不是不能走了?”她问,言语中满是担忧。
“救护车来了就能走。”
颜清点点头,看起来松了口气:“待会我在最近的地铁站下车……”
“先送你去医院检查。”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送我到地铁站就好……”
“你还要坐地铁?”沈寒阳听起来生气了,“到底有多急的事,比命还重要?”
颜清垂眸。
沈寒阳靠进驾驶位的椅背,不再说话。撞车后那几分钟,颜清不省人事,手里却还紧紧攥着她的手机。手机响个不停,他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叫冯鑫的人。他不知道她们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让她在性命攸关的时刻还忘不掉自己的手机——那是一款老得他认不出型号的手机。直到她清醒时,手机才从掌中滑落。
丰田司机已经不见人影,多半是酒后驾车,怕担责任弃车逃跑了。救护车拉着颜清和沈寒阳一路飞驰到医院。
他们不同程度受了伤。
颜清的头撞起一个不小的包,急诊建议做脑部核磁,检查有没有颅内伤。
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沈寒阳,径自往走廊走去。
躲在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后,她接起电话。
冯鑫态度一如往常恶劣:“你弟弟马上要交学费,钱什么时候到账?”
颜清说:“我最近没有那么多钱。”
“你不是找了个兼职?”
“被解雇了。”
“你蒙我?就算没有工资,学校发的也不少了!”
“乔熠看病、吃药也要很多钱,还要做手术,我一时间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给你。”
冯鑫毛了:“你是不是脑子让门挤过?乔熠得的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你往他身上花钱,那和白扔了有什么区别?自己的亲弟弟不帮,帮一个外人?你有没有良心?”
“首先,我没有亲弟弟。冯一鸣是你儿子,交学费的责任本就在你。第二,我有没有良心轮不到你来评判,从小到大我被你压迫剥削得还不够多吗?最后,麻烦你做乞丐就有点做乞丐的样子,问我讨钱还这副蛮横嘴脸,真以为我可以任由你们拿捏?”
冯鑫火冒三丈:“跟老子顶嘴是吧?有种你就一直这么硬。告诉你,我儿子没学上,我也不活了,我跟你玩儿命!”
颜清冷笑:“冯鑫,你真是条疯狗。”
“我就是疯了!把我逼急了,先杀两个开开胃!你那个老师,还有跟你穿一条裤子那个死丫头,弄不了你,还弄不了她们吗!别忘了老子是干什么的!”
颜清一阵胆寒。她知道冯鑫没有吓唬她。这个人平日里不务正业,小偷小摸已经进过两次监狱。最后一次偷窃不成改为抢劫,纠缠之中把对方打成重伤,判了五年才放出来。
这样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强忍着怒火:“冯鑫,你不仅坏,而且蠢。一遍又一遍到学校骚扰我,弄得我生存不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毁了我,你更加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听你的屁话!”冯鑫气焰嚣张,“这个月我就要见到钱,不然,我随时去你们学校拜访拜访!”说完这些,冯鑫撂了电话。
颜清气的浑身发抖,扶着窗台很久缓不过来。
门的另一边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引起她的警觉。她快步走出来,病人和医护人员往来匆匆,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迈着沉沉的步子往急诊方向走去。
还没进急诊大门,她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高秘书,吴妍颖和程嘉铭都来了。他们围着沈寒阳。
高秘书的声音又高亢又亮堂,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轻易脱颖而出:“幸亏没有大碍,老天保佑!”
程嘉铭则心态好得多:“老沈,你有神光护体,没有翘辫子。”
高秘书忙捂住程嘉铭的嘴巴:“呸呸呸,童言无忌!”
沈寒阳一笑:“什么叫神光护体?”
程嘉铭挣开高秘书的手:“小说里写的。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吴妍颖没说话,视线却始终没从沈寒阳脸上移开过。
高秘书疑惑:“沈总,您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跑安川去了?”
颜清没有继续听下去,默默退出了急诊室。
外面暴雨如注,急飞的雨幕很快淹没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