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糟糕,今晚还有晚自习。
更糟糕的是,今天一顿饭都还没吃。
.
好吧。
胃的话还是要听的。
迫于饥饿,顾陈又去了那家馄饨店。这家店真的很适合状态不好的时候去吃,因为它每张桌子上都有四瓶不同种类的辣椒,各加一勺,提神醒脑。
她吃到一半,觉得身体慢慢热起来了。真奇怪,五月份了还觉得冷。
有人放了一袋生馄饨在她这张桌子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了。
坐呗,反正没人。顾陈头都没抬继续吃。
裴清宴看了几秒对面那碗全是辣椒的不知道什么馄饨,那辣椒有红有黄,各式各样,填满了除了馄饨之外的所有地方。
他不知道顾陈是怎么吃下去的。
顾陈对这个辣度接受良好,往旁边抽了张纸继续吃。
嗯?刚刚余光好像瞄到些什么。顾陈抬起头。
是裴清宴。刚升起的社交面具又放下了,顾陈看了他一眼就当打招呼,又低头吃她的早饭中饭晚饭。
三饭合一。
她吃得整个人都红了,抬头的一瞬间视觉冲击力很强。平时顾陈的唇色很淡,眼神也很少有一个焦点,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裴清宴盯着她看了半天,等她又抬头朝他挑眉才慢吞吞地开口:
“还以为你不觉得辣呢。”
不太想聊天。
顾陈擦了擦嘴,撑着头问:“你不是去打训练赛了?”
“结束了。”裴清宴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桌椅对他们俩来说都有点太矮了,没什么很舒服的坐姿。
“他们都去上晚自习了,我呢,决定花这点时间来陪一陪我的卧室。”
又是这种懒散的语气。顾陈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呢,吃完回家?”裴清宴问她。
家?
顾陈愣了一下,觉得她已经没有家了。起码那套房子也不能算她的家。
我难道还应该觉得幸运吗?
至少我妈还让我住她这套房子。
“为什么不是去学校?”顾陈问。
“没看到你的包。”
裴清宴又问:“你逃过课吗?”
“你觉得呢?”
馄饨吃完了,但还没饱。顾陈一边问裴清宴一边思索要不要再来点什么。
裴清宴觉得吧,顾陈像那种、看着一副不守规矩的样子,实际上什么都照做了,然后在暗地里给你搞个大的。
那种人。
“不管逃没逃过,今天都逃一次呗。”
“不。”顾陈晃了晃手指,拒绝了这个提议,“没包也可以去上晚自习的。学校还有一大堆书翘首以盼我的到来,这是我的使命。”
顾陈开始胡说八道,不知道以怎样的一种精神状态,以至于直接忘了要不要再吃点饭:
“你顾姐我旷课无数,因而深感晚自习之珍贵,所谓高中之晚自习上一节少一节,是故不应再旷也。”
顾陈单纯地不想回家。或者说她不能把那个地方叫家。她没有地方可待了。所以以前不喜欢的学校在现在也算是一种安慰。
.
今天可以称得上毫无状态。
顾陈对以前能轻轻松松解决的题束手无策。她一个字没写,看到卷子就想发呆。
一下课,沈俞今就转过来跟她聊天,顾陈如蒙大赦,虽然沈俞今说的话、她自己的回答都模糊不清,但顾陈觉得自己从没聊得这么投入过。
聊到一半,沈俞今突然不说话了。顾陈疑惑地看向她,却发现沈俞今担忧地盯着她的手看。
什么?
怎么了?
顾陈也下意识地看去。
她的手在抖。
是那种很剧烈的、幅度和频率都很大的抖动,顾陈却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吃饭的时候还没有吧?不然勺子里的汤都要抖下去了。裴清宴问她怎么回事,她还可以说她是在模拟过渡流。
想到这里,顾陈忍不住笑了。这真的太好笑了,也许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二好笑的事,稳居第一的是顾锦程的那句“爸爸”。
想到这里就更好笑了,顾陈笑得完全弯了下去,头都埋到了课桌下面。她听见沈俞今小心翼翼的声音:
“顾陈,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笑着抹了把脸,发现手已经不太听使唤。她努力控制着它们做了几个动作:“没事,可能下午睡觉的时候压到了。没什么事。”
没事。
我只是有点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没事。
我不是还想着要逃离我爸吗?
现在根本用不着逃了。我妈也不会管我了。我应该感到高兴啊。
也许这就是高兴的表现呢?
想到这里,顾陈又笑了。
真搞笑啊。
大概自己真的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