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改的。”沈听突然说道。
江雁猛地一扭头,像是意识到沈听要说什么,她表情扭曲着,像是要吃了沈听,“沈听!你给我住口!”
沈听这次没有再听她的,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们,平静又不容置疑,“我不会去相亲,也不会结婚,我是同性恋这件事,这辈子都不会改!”
“天啊!!”大姨惊呼一声又急忙捂住嘴巴。
她听到了什么?
她先是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沈听,又去看沈家爸妈,那眼神里明显带着看笑话的意味,江雁像是被那眼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完了!
她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他们家要沦为笑柄了。
江雁气极了,她猛地向前一窜,一巴掌扇在沈听的脸上,她揪住沈听的衣服,愤恨地看着沈听,“我不是让你闭嘴了吗,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够了!”沉默了许久的沈和川突然站起身,他走过去拉开江雁,又转头看向大姨,“大姐,你先回去吧。”
大姨“哎”了两声回过神来,看着江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拿上包走了。
江雁整个身子瘫软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
沈和川叹了口气,他们一家人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他走过去想要扶江雁起来,被她打掉,“滚,别碰我。”
江雁抹了一把眼泪,“沈听,我这辈子都不会同意你去当同性恋,你最好歇了那门心思,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沈听勾起个讽刺的笑,“继续把我送进去吗?”
她的话深深刺在江雁的心口上,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三个字太过于苍白,因为她是知道的,她清楚地知道沈听送到那儿会遭遇什么,但她还是把沈听送过去了。
江雁看着眼前的沈听惊觉陌生,她的女儿是长这样吗?
她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时光能让人的记忆变得模糊,也能将情感稀释,她突然觉得自己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沈听不想再待着这里,她道:“我先走了,您和爸注意身体。”
沈听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在马路上。忽然,头顶上的雨水劈里啪啦地往下落,沈听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也没有伞。
她想找个躲雨的地方,偏偏这里空旷得很。
就这么五分钟,沈听全身就被淋湿了,她索性也就不再管了,周围的路人神色匆忙地躲雨,只有她坐在露天的长椅上。
沈听的爸妈是非常传统家长,他们在物质上从未缺过沈听,但又惯用打压式教育来彰显自己的地位。沈听的性格内向又不会撒娇,久而久之,沈听越来越冷淡,沈家爸妈越来越专制。
沈听无数次告诉自己她的父母是爱她的,但被包裹在很多东西之下,微末、细小的爱,让她难以感受到。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来,沈听这才想起被她遗忘的方也荞。
“吓死我了,姐姐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呢?”方也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我……对不起。”她的嗓音有点哑。
方也荞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但以后一定要记得回我消息,不然我会担心的。”
沈听喉头一哽,“好。”
确定了沈听的安全方也荞就放心了,她靠在椅子上轻声说,“早点睡觉吧,姐姐晚安。”
正准备挂断电话,方也荞敏锐地听见一声汽车的鸣笛声。
这个时间沈听不在家?
方也荞心里一紧,那她在哪儿?
她坐直了身子,问道: “姐姐,你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
雨已经不下了,沈听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她看着待了十八年的城市只觉得陌生。
方也荞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听的惶然无措,她放缓了声音,“姐姐,给我发个定位。”
电话被挂断,沈听呆愣地打开微信给方也荞发了条定位,她看着满屏的消息,从一开始的询问到后面急切担心,沈听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如同决堤一般。
又不知过了多久,沈听僵住的思绪终于开始转了,她要去找一家旅店住下,她要明天一早就坐车回去见方也荞。
“沈听——”
沈听猛然回头,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远处又是一声。
“沈听!”
方也荞像从天而降的神明,看到她的时候还对她笑。
沈听猛地站起身向她跑了两步,下一刻,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晕。
紧接着她听到了方也荞惊呼,随后是向她奔跑过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