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曲林掀起眼皮，目光在场上逡巡，眼下菜都还没上齐，不管喝没喝酒的，都还没吃上几口，这边的动静已经引得其他桌的注意。

曲林做的是技术，应酬不算多，但也见过一些领导，每次酒都少不了沾点，所以她倒也不介意息事宁人，刚刚只不过是觉得那些话难听，不想搭理罢了。

见她们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赵云平不耐烦地拍了两下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曲林，虽然你比我们会读书，考了个名牌大学，但你就算是飞黄腾达了，那也是溪风出去的人，骨头上都刻着溪风，你搁这给谁端架子呢……”

他说话全然没有压着声音，这些话被一整个包间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本来还嘈杂喧闹的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曲林将将端起酒杯，听了这话，又把酒杯给放了回去，陈小霞见了，深怕俩吵起来曲林女孩子家家吃了亏，忙不迭伸手要去拦去劝。

抬手把她拦在身前的手给压下去，曲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本身的个子比起面前的男人矮了一些，但八公分的高跟鞋又将这些差距找补了回来。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把酒喝了的时候，纤细皓白的手腕一翻，一整杯红酒倾倒在地上，瞬间染红了白色的瓷砖地板，杯子里一滴不剩。

赵云平脸上露了一半的得意僵住。

曲林微微颔首，面带微笑：“你说得对，我一个飞黄腾达的名牌大学生，放着几千的日薪不拿，在这里跟你喝三十块一瓶的红酒，确实是太过了，谢谢你的提醒。”

伸手拎起包，曲林绕过男人走出包间，尖细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敲打在人心口上。

临到门口，曲林停下，回头看到陈小霞，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陈小霞，你以前问我，为什么我们目的一样，但结果天差地别，有句老话送给你，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

“走了，多谢款待。”

目送着女人离开，陈小霞突然就有点明白了当年詹悯生为什么会独独给她这么多的青睐。

有些人生在风霜雨雪天，但她的血是热的，她的骨子里流淌着叛逆的血，总要叫她活得和世俗有些不一样。

就算是有人愿意给她依靠，她大概也会揽着对方的肩膀，选择并肩而行。

＊

离开饭店，曲林按了按隐隐发痛的胃，琢磨着去哪里解决晚饭。

她匆匆赶来，以为会吃上一顿丰盛的同学宴，没成想倒是碰得一身的晦气。

太久没回来，这里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曲林熟悉的那个溪风，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就看到一家牛肉面馆。

这些年技术员做下来，曲林吃饭多是随意，也不在意吃些什么。

牛肉面馆很小，有些陈旧，曲林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拿起桌上附着一层油的菜单看。

菜单很满，曲林也看得认真，但看了一圈却没什么胃口，最后还是只要了一碗面，加了个荷包蛋。

“好嘞，马上就好！”老板一声吆喝就钻进了后厨。

面馆斜角放着一台老旧的大肚子电视机，此时正在播放广告。

熟悉的包装出现在电视屏幕里，温柔的女声回荡在逼仄的小面馆里。

“一粒独特的拉斐尔，一份特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