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冽下了榻,转过云母屏风,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往浴桶里笨拙注水的青锁。
这孩子低眉顺眼,并不抬头看他,好像真的被打服了。小脸瘦了不少,也是,整日被折辱煎熬,怎能不瘦?岑冽生出了报复的快感,他软绵绵地靠在屏风前,欣赏着少年的状貌。
嗯,长得算秀气,一双眼睛尤其漂亮。身形比同龄人高大些许,手臂绷紧时看得出肌肉的痕迹,估计有些练武的底子。
青锁给浴桶装满了水,依旧低着头,他能感到那两道刀光似的眼光在刮着他的脸。
岑冽抬手,指尖挑下了身上那件蔽体的红衣,垂着一头及腰的青丝,他赤身踏入了浴桶。
“连给主人脱衣的眼色都没有,这样的奴隶,还真是欠调教。”岑冽冷冷道。
青锁呼吸几乎停滞!目前一片雪白的肉,银红的绸,墨黑的发,色块掠过,还有岑冽身上淡淡的香料味。他不肯抬头,不想看到那禁忌的□□,又污了自己的眼睛。
“还不说话?”得不到回应的岑冽心中微微有些烦躁,“没用的东西,不光是个废物,还是个哑巴。滚过来。”
青锁一步步挪到了桶边。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浮在热气里若隐若现,热水把那具身躯蒸出了粉白的颜色,也仿佛给岑冽干涸的眸子蒸出了点点人气儿。
青锁的面颊忽然掠过湿冷,他浑身战栗,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了一般,又疼又痒。
岑冽用湿漉漉的指尖抚过了他的伤口。
“真难看,”一声嗤笑,“去左边第五个螺钿柜子里拿伤药,别肿着一张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
秋意越来越浓,快入冬了。
北地的晚秋,干涩、劲爽、霜风阵阵,一应花草都有些偃旗息鼓,惨淡苍黄。
莲花池里的荷花早谢了,垂下的古铜色莲蓬和荷叶,战战兢兢地在一池黑水里摇晃。
青锁想起岑冽,岑冽其实很忙,忙着处理政务,忙着读书写字,很少见他。
青锁独自住在明光殿一所奴仆住的偏房,离岑冽所住的主殿很远。刚开始岑冽还记得每日叫他去伺候洒扫,可是明光殿宫仆实在太多,其实根本不缺青锁一个,青锁经常被忘在脑后。
掰着手指数了数,上次见到岑冽已经是五多天前,那次他命青锁从荷塘里折下几只枯死的莲蓬,插进一对铜掐丝珐琅双耳瓶里,然后便凝视着那无香无色的东西看了半天。
他是看爽了,青锁采莲蓬时双脚可是被秋水冰得打战。
现在他算是看透了这帝王的本性了,知道那层人皮里藏着个恶魔,人前装的太累了,人后便把一身疲惫与阴毒都发泄在他身上,换着花样儿折磨他。
青锁掏出岑冽命他带走涂到伤口处的那盒药,药膏盛在豆青瓷盒里。确是好药,他涂了几日,身上面上的红痕就消下去了。但还是每天涂,不想留下伤痕。
直到盒子里的药膏空了,岑冽也没召见他。
青锁紧紧握着那瓷盒,直到那冷瓷都被他焐热了,突然扬手一掷,那盒药滴溜溜青鸟似的飞去,落在了荷塘里。
“贱人……”青锁咬牙切齿,他的话越来越少了,本就不是爱开口的人,进了燕宫后,更是几乎成了哑巴。
岑冽打了他一顿,又给他伤药,然后再把他晾着不管。不会以为如此便能驯服他吧?简直是做梦!
“呵。”青锁勾起唇扭曲地笑了一声,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岑冽又有什么刻意驯服他的必要?他要自己听话,有千百种手段,实在不行也可杀了他,岑冽压根儿没把他放在心里!
青锁知道,自己不听话,下场只有死。岑冽留着自己,不过是好玩儿罢了。
如果一件玩物生出了獠牙,一次两次可以斩断,三五次就应该把这东西烧了砸了。所以他不敢不听话。
青锁蹲了下来,在瑟瑟秋风中抱紧了膝头,他不想死,他要活着,至少活到把岑冽弄死的那一天!
可是,他现在连岑冽的面都见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香袭来,青锁察觉有人靠近,抬起头时,面前是黑夜一般黑的宫袍。
只那往上看的一刹,岑冽便抬脚轻而易举地将他踹倒了,他看着清瘦,力气和肌肉可不少:“见到孤了,还不跪下?”
青锁心知他又要发疯,只得双膝跪地垂眸,口中道:“罪奴青锁参见陛下。”
岑冽见他是柔驯了不少,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快感,他轻笑一声:“你倒是也学会请安了。”
青锁跪伏在地面上,心中的阴燃的火腾地肆虐而起,他强行压了下去,不语。
岑冽喜欢他绝对服从,那他便演给他看。
岑冽一脚踩在青锁的发顶,问道:“青锁,赵国的秋天,没有燕地这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