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晴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嗯,有点认床,而且山里头太安静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陈也没再追问,将装着笋干的小碟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他的动作依旧自然,盛晴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谢谢。”
饭后,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要去体验植物拓印。民宿老板大叔亲自带他们去附近采集植物叶片和花朵,老板娘阿姨准备好了棉布、小锤子和固色剂。
地点就在民宿后院的一棵大桂花树下,石桌上铺开了工具,环境很是惬意。
“选自己喜欢的叶子或者花瓣,背面朝上放在布上,盖上一层棉纸,然后用小锤子轻轻敲打,汁液印上去就行了。”阿姨热情地演示着。
盛晴努力让自己投入进去。她学着阿姨的样子,将叶片排列在白色的棉布上,覆盖棉纸,然后拿起小锤子,一下一下,认真地敲打。
“你看,我这个印出来颜色好看吗?”她将初步完成的作品举起来,转向陈也。
陈也正在敲打自己那块布,闻声抬头看去。白色的棉布上,拓印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叶脉,构图别致,确实不错。他的目光掠过那幅作品,最终落在她脸上,那笑容明媚,却似乎少了些昨日的灵动。
“好看。”他点头。
“是吧,我也觉得。”
整个过程中,她的话比昨天少了很多。陈也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之间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陈也偶尔会停下动作,看着身旁专注拓印的盛晴。他敏锐地察觉到,从今天早上开始,她身上那种轻盈的快乐似乎消失了。
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他若有所思。
拓印体验结束,两人各自完成了一幅作品。
“都很漂亮!”老板娘阿姨笑着夸赞,“等晾干固色后就可以带走了。”
时间还早,刚过中午。
“下午有什么想做的吗?”陈也问盛晴,“可以去镇上再看看,或者去溪边走走?”
盛晴现在最怕的就是和他单独相处,怕自己绷不住那根弦,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她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昨天走了好多路,感觉有点累,下午我想在民宿休息一下,可以吗?”
陈也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拙劣的伪装,看到她那颗纷乱不安的心。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好,你休息。我出去转转。”
“嗯。”盛晴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民宿院子的挺拔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昨晚那种冰冷的无所适从的感觉,又一次密密麻麻地包裹了她。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慢慢抬起头。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透过缝隙看着外面。
陈也离开时走的那条石板路空荡荡的,蜿蜒着消失在绿树丛中。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她昨天偷偷设置的屏保,陈也望着远山的侧影。
照片里的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流畅,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当时觉得这张照片捕捉到了他沉静的气质,此刻看来,只觉得讽刺。
他沉静的外表下,原来也藏着被家庭催促的烦恼,有着她无法触及的世界和考量。
她手指滑动,相册里还有更多这几天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笑得那么开心,毫无阴霾,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盛晴对自己说,你醒醒。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甚至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他对你的好,也许只是出于礼貌,或者是对一个处境不易的晚辈的照拂。
你凭什么难过?你凭什么失落?
你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说服自己:陈也人也很好,那个“条件很好”的姑娘如果也喜欢他,他们在一起,或许会很合适。他母亲说得对,那样的结合对他的事业有帮助。她应该祝福他才对。
可是……心为什么还是又酸又涩,闷得发慌?祝福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哪怕是对自己。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王姨的微信消息。
小晴,在清溪镇玩得开心吗?景色是不是特别美?店里我们都好,别惦记。
看着王姨关切的文字,盛晴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她多想告诉王姨,景色是很美,可她一点都不开心,她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山风呼呼地往里灌,又冷又空。
但她不能。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即将涌出的泪水:
很开心王姨!清溪镇特别漂亮,空气也好,民宿的叔叔阿姨人也超好!您放心吧!
点击发送。
她放下手机,不再去看那些刺眼的照片,也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在无用的情绪里。她整理行李,把已经穿过的衣服叠好,把洗漱用品归拢到一起。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填满时间,占据思绪,否则那些难过的、自我否定的念头就会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脑海。
整理完行李,她又拿出笔记本,规划开学后的事情,笔尖在纸上划动,写下的字却连自己都认不清。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淌。
直到院子里传来民宿阿姨准备晚饭的动静,以及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回来了。
然后,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