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晴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脑袋歪在他胸口,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陈也抱着她,对愣在旁边的周晓快速说了句“谢谢”,便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灯光白得晃眼。
盛晴被放在移动病床上,护士过来量体温、测血压,医生做着检查。
陈也一直站在旁边,紧抿着唇,目光始终跟随着昏迷中的盛晴。
“高烧40度1,急性扁桃体发炎,加上生理期免疫力下降,引起的晕厥。先打退烧针,再输液。”医生快速做出诊断。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盛晴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蹙起了眉。
陈也立刻上前,伸手握住了她没有打针的那只手,低声在她耳边说:“没事,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盛晴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护士扎好针,调节好滴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单人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盛晴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陈也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病床边。
他身上的湿外套已经脱掉,只穿着那件被打湿后又被他体温焐得半干的衬衫,勾勒出紧实的背部线条。
他静静地看着盛晴,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下浓密却不安颤动的睫毛。
他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就在这时,盛晴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忽然动了一下,然后碰到了他放在床沿的手,紧接着,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陈也的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
他眸光深邃,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有动,任由她抓着,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时间在点滴声中悄然流逝。
夜更深了。
后半夜,盛晴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
陈也就维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檐角偶尔滴落残留的雨水,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盛晴最后是在一阵温暖干燥的触感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茫然地转了转眼珠,视线逐渐聚焦,最后猛地定格在床边的身影上。
陈也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床沿,就这样睡着了。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下颌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
而她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衬衫,将那一片都抓得皱了起来。
盛晴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触电般地想缩回手。
她的动作惊动了浅眠的陈也。
他立刻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初醒时的些许朦胧,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对上了她惊慌失措的视线。
“你……”盛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里?”
陈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
被她攥了一夜的衣角终于获得自由,留下明显的褶皱。
他视线下垂,扫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再抬眼看向她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语气却是平铺直叙的:
“某个笨蛋,连生病都要偷偷的。”
盛晴的脸更红了,像是要烧起来。
她窘迫地移开目光,不敢看他,心里又是尴尬,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这才依稀回忆起昨晚的片段,室友焦急的声音,颠簸的感觉,医院冰冷的器械,还有一只始终温暖着她,让她感到安心的手。
“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陈也不置可否,起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质的小卡片,放到她面前。
保温桶打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粥。
旁边的卡片上,是利落挺拔的字迹,只写了四个字:
按时吃药。
看着那碗温粥和那张简单的卡片,昨夜所有的慌乱、无助、冰冷,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盛晴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又热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窗外,雨后的天空清澈如洗,朝阳正努力冲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