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各搬了一张椅子,每人一个问题,轮番轰炸他。
陈让抱着澡盆子,一脸自豪的俯视一遍这三个小可怜。
“如果她需要,我立马拍了全身CT寄给她,就怕被她看透的还不够彻底。”
从确认关系的那天起,陈让就巴不得把许青洱的名字刻在身份证编号那一栏,要不是这一个多月里他一次都没机会得到召见,怎么会被这几个误以为自己隐瞒恋情。
“谈恋爱都会这样?”
“不知道啊?”
“我也好想有个女孩来看透我啊——”
宿舍灯熄灭,但少年们的春心像夏夜里萤火虫的屁股,亮了一宿又一宿。
约会那天,陈让穿了那件白衬衫,许青洱和他磨了好久说想拿去当睡衣,他打算今天亲自送。
雨季最磨人的地方在于,不大,但恼人。
“撑着伞的那个男生,哪个班的?”
经过陈让身边的几个女生交头接耳,讨论着眼前这个翩跹白衣男子,飞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独属于少女的羞慕。
许青洱其实大老远就发现了陈让,绕道着从后门口钻出来,想着吓唬吓唬他。
后门没什么人是有原因的,附近都是无人修缮的花坛草垛,杂草比花长势好,蚊虫蛇蚁的聚集地,这个时候但凡是有一条细皮嫩肉的腿傻乎乎地扎进来的话……
“啊————————”
惨叫声从后门花坛炸开,所有从教学楼出来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陈让不爱看热闹,即便人都往一个方向涌过去,他自岿然不动。
直到一声熟悉的呐喊声。
“陈让————”
白衣少年摇身一变成了月光骑士。
医务室的阿姨说,入秋雨季只会更加严重,有一种叫做隐翅虫的最喜欢潮湿的地方,南方尤为多,不过这两年西北地区也开始泛滥了。
这种虫子最大的特点就是,碰不得,接触就会爆浆,毒液有强烈腐蚀性,皮肤会在短时间内呈现溃烂状,虽然是可痊愈的,但是时间会比较久,有时候还有可能会留疤。
许青洱的两条腿全都无一幸免,灼热和刺痛让她不敢动又不得不动。
“老师,咱们这儿有可以开的药嘛,缓解疼痛也可以。”
“没有,咱们只是校医务室,没有太大的权限可以给你配药,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开请假条,咱们学校附近的诊所和药房还是很全的。”
医务室阿姨草草地撕了两张空白假条,欻欻两笔就把离校申请给开了,批到了明天。
“保险起见,给你们写到明天的现在,不过尽量还是早点回来。”
单子递过来的时候,阿姨的粉色镜片下,一抹狡黠闪过,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计划好的浪漫约会,被一场毒虫袭击给攻陷了,穿在陈让身上的白衬衫也成了许青洱腰间的遮挡。
她说伤口太烫了,吹到风又太疼,又不能贴创可贴,只能用衣服遮一遮。
医务室里只是简单的清水冲洗,许青洱已经嚎到嗓子都劈了,这家伙还是小时候那样怕疼,全身上下嘴最硬。
担心她走不远,陈让把隔壁宿舍的轮椅“借”了过来(他和轮椅的主人说,你反正都骨折了,不如在床上多躺躺,恢复的快,轮椅还是给我吧,我有用。)
“陈让你是魔鬼吧。”
“不,比起我女朋友,我是天使。”
“路西法之前也是天使来着……”
“……躺着吧,别送了。”
宿舍里多了一个绝望的瘫子,外头也多了几声欢快的笑语。
“陈让,我饿了。”
“走,吃饭去。”
不用走路的感觉真是爽爆了,就好像小的时候从秋千架上飞下来那次,许青洱当了一个礼拜的爬行动物,只有在陈让放学回来推她出去兜风的时候是最开心的。(那时候是许青洱截胡了邻居小弟弟的儿童推车)
从诊所出来,天都黑了,陈让提着一塑料袋的药膏和药片还有七七八八的消毒品,一遍一遍地对每个药上的时间和吃的时候有没有忌口。
“走啦走啦,我要吃饭!”
“马上啊,趁还没走太远,有什么记错的我好折回去问医生。”
“陈让,总共就那么几种药,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走吧~”
表达抗议的空矿泉水瓶飞到了陈让头上,许青洱撅着小嘴一脸不满意。
为了能够快速地挂号问诊,午饭只能吃一个饭团,怎么能够满足她的胃。
“好了好了好了,我对完了,咱们出发。”
了解她的不耐烦,陈让也只是把空瓶子丢了垃圾桶,这个火药桶,只要掌握了掐引子的技巧,还是很乖的。
比如说,在她饿的时候,把人毫不犹豫地拎到一家好吃的披萨店。
“陈让。”
“嗯。”
“不要披萨。”
“乖,你不是饿了嘛。”
“我要吃火锅。”
“这两天忌口,不能吃辛辣,你想留疤?”
“我不管,我要吃火锅,你上周答应过我的。”
许青洱的手死死抵住了披萨店的门,死活不愿意进去。
无奈之下,陈让只能蹲下来先把道理讲清楚,一只手把着轮椅,另一只手轻轻撩开衬衫,露出下面的两条腿。
“伤疤是功勋章,这样吧,咱们可以吃火锅,反正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看。”
处理过的伤口仍然溃烂的吓人,就连许青洱自己看的都反胃。
激将法是对她百试百灵的。
“算了,那披萨能不能加彩椒的。”
“可以,这点要求,还是要满足你的。”
抵住门的手松开了,这顿晚饭这才算是有了着落。
披萨店的人看到陈让推着轮椅进来,坐着的女孩年纪轻轻不过和他一般大,所有人包括客人都忍不住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种误会,解释是没什么意义的。
“孩子们,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收银阿姨从前台走了出来,亲自捧着菜单给他们点单。
“额……一个十二寸海鲜双拼,双倍起司,香肠边,不要辣,一份全家小食,再来两杯可乐。”
“可乐加冰。”许青洱抢答
喝过可乐的都知道,常温简直就是噩梦。
一桌子的东西,全是按照许青洱的喜好点的,就连她自己都点不出这么合口味的。
请假条上写的时间是明天,也就意味着今晚可以不用回学校过夜。
陈让自认不是一个多能守得住底线的人,卡着时间打算把人送回寝室。
可他忘了许青洱这个小坏蛋,憋了一肚子的主意。
“我们一会儿回……”
“陈让!我们去看电影去吧。”
“啊?”
完全不在计划里的安排,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电影的话,是不是太晚了。”
“晚什么啊,这才刚八点半诶,夜场电影我还没看过啊~看完再回去来得及的~”
“啊,这……来不及吧……”
这小色鬼的脑子里装点什么,不用猜也知道,陈让犹豫的也不过是附近的酒店有没有满房。
“走嘛走嘛。”
她倒是利索,自己划着轮椅就先跑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这孩子打小就明白。
夜场的排片不多,许青洱想都没想就选了时长最长的。
“恐怖片?”
“不敢看?”
“闹呢,我是说你,我可不会你外婆那套。”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