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姜桓月逆着光走了出去,就仿佛看着到手的财货飞走,开始互相指责:
“我就说这丫头性子烈,不能逼,现在好了什么没拿到。”
“明明是你,第一个出手,还有脸来怪我。”
正在吵嚷,其中一人眼珠一转儿:“诸位别急,孝期是三年,姜桓月的誓言只能保三年。三年之后,我们各凭本事!到时候,就再没有什么能救她了。”
众人了悟,自此只待姜桓月出孝。
……
一晃三年过去,姜桓月孝期已满,誓言到期。族中与刘家再度蠢蠢欲动,族老们眼里的威胁越来越重,甚至隐隐带上了煞意,刘木成的信亦日日不停,里面是各种山盟海誓,最能迷惑情窦初开的姑娘。
姜桓月没有理会,闹着要亲去府城请大师为父亲做道场。
“吾父进士出身,素有文名,一生诲人无数,乐善好施,享誉乡里,为何请不得大师?我为人女,又为何不能尽善尽美?”
姜桓月的话掷地有声,于情于理不该阻止。曾出言那人想起那句“再没有什么孝道可以救她”,默默低头,只得再度眼睁睁看着姜桓月捧着乌木匣,带着丫鬟和几个老仆去往府城。
族中隐忍不发,姜桓月终会回来,家业根基在乡里,不可能扔下不管,若不回,正好便宜族中。
刘母气歪了嘴,一等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出孝,又让姜桓月跑了,恨恨道:“小妮子,迟早有你扛不住的那天,等进了我家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所有人都以为,去府城是姜桓月走投无路下的拖延之术。
马车行至府城,姜桓月没有寻访大师,而是朝府衙行去。
府衙外,显眼张贴着女皇诏令,广征天下有能女子,着各府考选送入京城为官。
当今是本朝唯一的女皇,在先帝朝赢过所有兄弟上位,登基后有意引女子入朝。诏令已下半月有余,再有三日就是考选之期。
这是姜桓月曾因嫁人错过的机会。
进入府衙,姜桓月取出名帖交给吏目。来府城前,她通过乡里教谕报了名,教谕佩服姜父,痛快帮忙,感慨:“我还以为姜兄走后,贤侄女会失了心性,不想有如此志向。以贤侄女才姿,乡里无人能及,便是到府城定也能压倒众人。”又答应姜桓月绝不告诉旁人,故而乡里无人知晓。
自小姜桓月得父亲教导熟读经史,通晓政论,父亲曾遗憾:桓月天资不输男儿,若为男子,合该出相入将。
既然如此,她何不入朝为自己博一番天地。
区区考选,姜桓月势在必得!
姜桓月亲眼看着吏目在名册上勾下名字,盖上小印,眸子越来越亮,连日不安的心踏实落下。
一切都已不一样了。
出了府衙,马车一转驶向府城贡院。姜桓月挑起车帘,一直匆匆赶路,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府城风光。
只见府城街市繁华,行人容色红润,路人的闲谈传入马车。
“陛下最宠的五皇子在咱们洛南,我亲眼所见,啧啧,排场可气派。”
“听说,五皇子嫌弃宫中海货不新鲜,特地来的洛南!”
“五皇子不喜驿馆缎被,全换了宫中雪缎。”
这位“五皇子”出现在百姓口中的频率格外高,姜桓月饶有兴致地听着五皇子的事迹,直到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贡院近街的一处宅子。
三日后,贡院开考,共三场,分为经义、时务、史论,可加试算学。
姜桓月成竹在胸,从容迈入贡院,却看到了个令她刻骨铭心的侧脸……
那是刘木成的妹妹刘沐云。
姜桓月垂下嘴角,恨意在心头疯长。这些日子她险些忘了刘家。
前世刘沐云选得女官,姜桓月曾去质问。
刘沐云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端详着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甲,“嫂嫂昏头了,什么手稿,什么遗物,我怎么听不懂呢?污蔑朝廷命官是要下狱的。再告诉嫂嫂个好消息,下月我要与鳄国公大婚,污蔑国公夫人更是重罪。”
又抬起眼皮,斜睨姜桓月,“我刘家可要不起这样的长嫂,要说还是广南太守的二小姐更合我心意。”
在刘沐云大婚后不久,姜桓月被国公府的婆子压着灌下了毒酒。
那酒实在太疼!
姜桓月至今无法忘却毒酒穿透肺腑后,持续半个时辰的剧痛折磨。
她闭上双眼,来前教谕曾交代,此次乃第一回选女官,名额极为有限,洛南只有三人。
姜桓月倒要看看——没了她手稿,刘沐云还能不能走上青云路?
她深吸一口气,寻到号房。只听得一声锣响,考选开始。一连三场,姜桓月洋洋洒洒,挥笔而就,提前交卷,还引起了主考注意。
放榜那日,姜桓月站在贡院前只一扫,姜桓月三字高居榜首,至于刘沐云,排在第三,不过是倒数,正着数是第二百八十六位。
姜桓月笑了,那一瞬间好似冰山消融,重生归来后凝着冷硬之意终于化开。
想着姜家和刘家得知消息的情态,姜桓月更生快意。
她从未打算困在乡里与他们争斗一生。你一拳,我一掌后宅争斗的有什么意思,她要的,是世间无人敢欺!
日光下,姜桓月胸前玉佩愈发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