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月也没有,面色还算镇定,唯有唇上齿痕格外显眼。
不知为何,老丈去得格外久。
姜桓月心里毛毛的,这里实在是有些古怪,整个邕州除了老丈,她们到现在还未见过任何人。
她不是没有去过穷苦之地,可从未遇着邕州这般死寂的,连声鸟叫都未曾听到。
“别驾,我们来了!”
王筱琦两眼放光,姜桓月心里亦是缓了口气,老丈出现在了路的尽头,跟着三个提着工具的结实汉子和一位女娘。
“别驾,这都是我们这儿一等一的好手,绝对能把兔子逮得干干净净。”老丈又指着女娘,“这是我孙女,别看她是女娘,但五岁就能找准兔子窝了。”
四人手脚麻利,各自把住院中方位,仔细端详,又钻进草丛。
不一会儿,高高兴兴地拎着兔子出来。笼子里塞不下,便捆住兔腿,扔在院里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算起来竟有八九只。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掂量着手底下的分量,又捏捏兔腿,咧开嘴,手舞足蹈:“这兔子肥!衙门里真是个风水宝地!今晚能吃顿好的了!”
另一个汉子大手一挥又扔下两只,晃晃脑袋,抖落发上的汗珠,豪爽道:“今日请别驾也试试我们邕州风味!”
老丈亦笑得眉不见眼:“别驾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才不差你们这点子呢!”
姜桓月笑道:“有好东西,当然不能少了我,我一定是要尝尝的!到时也请你们尝尝我的做法!”
“好!”年轻汉子第一个带头响应,额上汗珠在暖黄日光下熠熠闪光。
众人齐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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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衙门后院点起篝火。
在众人相帮之下,姜桓月一行人收拾出了晚上的落脚之地。
此时,众人一同围坐在篝火旁,炉子咕噜噜冒着泡,里面熬着汤羹,一边架着烤架,姜桓月转动着木棍,火焰均匀舔舐着每一寸兔肉,颜色愈发诱人,另一边是个简易的土窖,下面烧着稻草,清新的草香和鲜嫩的肉香直往鼻尖窜去。
年轻汉子喉头滚动,瞟了一眼兔肉,又赶紧扭过头去。
姜桓月不由发笑,用匕首割下边缘的一块递给他:“来,试试我的手艺!”
年轻汉子接过兔肉,深深吸一口气,面色陶醉,竖起拇指:“香!”启齿咬下,开始哈气,“烫烫烫!”他在地上跳脚,大声哈气,却又不肯把肉放下。
好一会儿,才咽进肚里。
兔肉进肚后,他望着烤架上兔肉的眼神愈发的恋恋不舍。
“别驾,您可不能独独对这小子偏心啊!”是此前那位女娘,经历了半天,渐渐放开性子,见年轻汉子情态,笑着出言。
旁边另一汉子道:“徐妮子怕是也馋了吧?”
“怎么,只许何哥吃,就不许我先尝尝?”
年轻汉子,也就是徐女娘口中的何哥,闻言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方才的汉子笑了:“徐妮子好一张利嘴,我们哪说得过你!”
“肉好了!”
只一句话,众人的吵嘴就止住。
土窖打开,锁在里面的霸道香气刹时萦绕整个后院
烤架上兔肉被取下,金黄的酥皮泛着玉色,干香扑鼻。
众人呼吸中已填满了各色香气,眼睛也快不够用。
兔肉一块块分好,依次递至手中。
有的等不及用碗,直接抓着啃,再盛上一碗带肉的汤羹,喝下,站着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大呼:“畅快!”
还有的斯文些,端着碗,盘腿坐在篝火旁,在大快朵颐。
王筱琦吃得头也不抬:“桓月,你说得对,兔肉果然香!若能天天吃到这些,便是苦些累些,我也乐意。”
姜桓月望着篝火前的一张张笑脸,轻声道:“会的。”
“别驾,快来吃!今日这一顿可是托了别驾的福!别一会儿全让那些没数的小子吃光了。”
众人哈哈大笑,火光下古铜色的肤色眼中俱是亮得惊人。
“我就来!”姜桓月端着碗,坐在众人当中。
“别驾,这兔腿最好,我特意给你留的。”
“你留的是前腿,哪有我这个后腿好,别驾吃我的。”
姜桓月的眼前忽然模糊。
这夜,直到亥时,众人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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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城中再度空无一人。
州衙里静悄悄的,姜桓月官服严整,坐在正堂。
“桓月,他们也太过分了!”王筱琦很是气恼,“昨日还和我们有说有笑,第一日上任就给你难堪,哪有光杆的别驾!传出去肯定被人看笑话。”
姜桓月默然,亦觉得棘手,环顾一圈,除了她、王筱琦并带来的家丁,根本无人来上值,连老丈都不在。
昨夜种种宛若一场幻梦。
她自以为收服了几分民心,没想到今日还是陷入了堂下无人的窘境。
姜桓月暗自叹息,到底还是邕州太穷。
近日是秋收,众人一年都指着地里收成,无论男女老幼都在田里。
州衙属官皆是邕州人,都回家中帮忙去了,老丈还是因为要等姜桓月这位新上任的别驾,昨日才特意留下。
关乎一家老小生计的大事,如何比得上她这个不毫无根基、不知能待多久的别驾?
姜桓月心底清明,他们不相信自己能够改变邕州什么。
对于邕州人而言,她就是过客。
姜桓月仰头,望着远处熹微的晨光,像是告诉王筱琦,也是对自己立誓:“这一切,我们都会改变的。”
话音落地有声,携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姜桓月更明白,自己不能只守在州衙。
步入后堂,换了身简便装束:“筱琦,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