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夏左摸摸,右瞧瞧,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
这时满夏已完全忘却身后还有三个偷听的脑袋,每一句都是有感而发。
众人围了上来,啧啧欣赏着新织机上寸许长的布,一个年纪大些的随从孙桥把满夏拉起来,自己体验了一把,老泪纵横:“我本以为这只是老爷的念想,没想到主君真的把织机做出来了。”
“恭喜主君!”
“不必道喜,后面还有呢。”姜桓月微微颔首,表面风轻云淡,手心却已汗湿,黏糊糊的,她悄悄在裙角擦了擦手心。
新织机看似成功,但还没有真正验证,织成的布料也未测过,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
孙桥下了织机,用素帕擦着眼角的泪,感慨:“我失态了!主君沉稳,不愧有大将之风!”
满夏跟着道:“主君非常人也,当然不似我等这般。”
人群中有几双眼睛飞快地交换了神色,掩下了眼底震惊,他们误会了姜桓月的话,以为姜桓月手中还有其他图纸没有拿出来。
光一个新织机就足以攒下百万家私,若姜桓月还有其他的,那岂不是有取之不尽的宝库。
自此,众人当差越发用心,往日里那些倚老卖老的仆从都不敢再放肆。
这也是意外之喜了。
远处的三颗脑袋努力左右挪动,可就是看不清织机旁的情况。
“你说这织机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吗?”中间矮些的脑袋扒拉着两边人肩膀说话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姜别驾看起来比胡使君和白使君厉害。”这是个儿高的年轻汉子。
“何兄,如果姜别驾找人,我想去试试。”
“你不怕祖父说你?”
“我不怕,姜别驾救了那么多女娘,我们该报答她!”
徐娘子迎风振臂,手下狠狠用力,好似沙场拼杀的女将军。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底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人开口了:“徐姊,你在上边别乱动,我们扶不住。”
“哦哦,好,我知道了。”
徐娘子答应得很快,但怎么听都觉得心虚。
为让她看清,两人将她扶在肩上高高举起,呈尖塔形状,徐娘子方才兴起,蛮力全用在了二人肩上。
……
在大夏的另一头,刘沐云坐在华贵马车上,手中捏着一根沉甸甸的金钗,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
半响后才缓过来。
前世,姜桓月将黑匣带到刘家,不时翻看,努力补全了一半,但最后姜父留下的图纸还是落到刘沐云手中,成为刘沐云高嫁国公的铺路石。
直至姜桓月丧命那日,新织机都没有出现,图纸成为了取悦贵人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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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机造成,姜桓月并未彻底放心,命人轮换,昼夜不停织布。
请来的熟手三日织布共得五匹。
姜桓月等人来,熟手赞道:“别驾,这新织机好用!初时我们不熟,熟练了,三日六匹不成问题!”
再看成布,姜桓月托在手中触感柔软,花纹细密精美,经纬线整整齐齐,对光不透。
满夏又拿着布在手中反复揉搓,丝线未松,眉开眼笑:“主君,没问题,布成了!”
“太好了,要是老爷也能见到今日就好了!夫人当初也不至于……”孙桥又开始抹眼泪了。
姜桓月望着摊开的布匹,忆起邕州百姓衣着,忽地将它翻来覆去地打量,又用手指捏了捏边角,面皮绷得紧紧的:“这布不妥!”
满夏感受着布面的细腻织纹,错愕:“主君,这布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桓月,我看这布织得挺好啊!”王筱琦也不明白。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筱琦,这布织得太好了,或者说太娇贵了,与其买这个,百姓还不如用自家土布来得便宜。”这台织机最初是为灵州设计的,灵州商路繁华,百姓富足,衣着用料讲究,如今在邕州,情况却大不相同。
“这……”王筱琦怔住,灵光一闪,又有了主意,“若是把这些布匹运出去呢?”
姜桓月摇头:“布料运至中原,靡费不小,花色比不过,价钱又未必低多少,不好卖!”
这条路能走,但见效慢,离姜桓月的初衷还是太远。
邕州如今需要的是强心剂。
“这织机,还要再改!”
桓月义无反顾,做下决定。
众人都觉得姜桓月的顾虑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拗不过她。
姜桓月苦思冥想,如何进一步改进织机,不仅要速度快,而且布料还要结实。
深夜里,书房灯火通明。
姜桓月整个人仿佛都痴了,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口中呢喃的只有织法。
只是姜父穷其一生都未完成的事情,姜桓月想改谈何容易。
姜桓月将画好的图纸,抓成一团:“不对,不对!这样还是不行!”
桌案前是写满了标记的字纸,废稿逐渐从框中溢出,散落一地。
姜桓月完全找不到方向,搜罗了当地的织法,可还是毫无头绪。
满夏端着参茶过来,劝道:“主君,织机已经足够好了!多少人没有做成的事情,现在您做成了,只要织成布匹,一定不愁卖,连商路都是现成的。”
王筱琦拿着信过来的:“桓月,我写信给母亲了,母亲联系了她的至交,等料子织好了运到京城,通通都能吃下。”
但是姜桓月始终不放弃,继续苦熬,折腾得自己面色苍白,眼底青黑。
王筱琦心疼不已,终于在一个早晨,联合满夏,拦着姜桓月不许进书房。
对着书房门上的大铜锁,姜桓月无法,只得放下纸笔,出去散心,脑中依旧反复摹画着织机的模样。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全然没有关注道上情况,直到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