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的情况已非“油尽灯枯”可以形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她不再醒来，只是偶尔，干裂的嘴唇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呼唤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年小麦跪在床边，紧紧握着那只冰冷僵硬、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手。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刺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反复碾压，痛到麻木，却又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毫的凌迟。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灵药无用，秘法反噬，连她试图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的禁术，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打断。她知道，那是师尊的警告，也是他划下的底线——她的命，属于天庭，不容她如此“浪费”。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浸透了她每一寸灵魂。她看着苏清清的生命烛火在眼前摇曳，即将彻底熄灭，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缓缓低下头，将脸颊贴在苏清清冰冷的手背上，最后一次感受那微乎其微的温度。然后，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是穷途末路的疯狂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没有去观星台，而是来到了京城最阴暗、最污秽的乱葬岗。

这里怨气冲天，是连妖魔都不愿轻易踏足之地。

她站在累累白骨之上，无视周围游弋的怨魂，仰头望向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惨淡的月亮，用尽灵魂之力，发出了不再是哀求，而是近乎诅咒的嘶吼：“玄玣——！我知道你在看！出来见我！”虚空震荡，仙光被迫降临，玄玣天尊的身影在怨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皱眉看着下方站在尸骸中的年小麦，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你竟敢在此污秽之地呼唤本尊？”

年小麦笑了，笑容扭曲而绝望：“污秽？师尊，比起你此刻心中的算计，这里干净多了！”

她不再跪拜，挺直脊背，尽管那脊梁早已被痛苦压得吱嘎作响，眼神却像两簇鬼火，死死盯住玄玣天尊：“救她！立刻！马上！”

玄玣天尊冷漠道：“代价…”“我知道代价！”年小麦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划破夜空，“不就是想要我回去，做你听话的狗吗？我给你！但我不要你那种施舍般的续命！我要她彻底恢复！恢复青春，恢复健康，恢复记忆！我要她忘掉所有痛苦，只记得美好！我要她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玄玣天尊瞳孔微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逆转生死，篡改命格，遮蔽天机…此等逆天之举，即便本尊出手，也需承受天道反噬！你付出的，将远超你的想象！”

“我说了，我知道！”年小麦一步步向前，踏碎脚下的白骨，眼神疯狂而偏执，“不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我给你！把我的魂魄拿去！拿去抵消你的反噬！拿去喂给天道！只要她活！只要她好！”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但我要你以天道起誓！在我魂飞魄散之后，你必须立刻、完美地兑现承诺！若她有一丝不好，若她再受半点苦楚，你玄玣天尊，道心破碎，仙基尽毁，永堕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