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他猛地从算不上安稳的睡梦中弹起,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顺着新塑的脸颊轮廓滑落,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清晰得令人作呕。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这是感官的过载,是记忆的回响被无限放大、扭曲后形成的炼狱。
车祸的灯光迸射进他的眼睛,他无法看见,但是他摸到了,汽车的碎片零件和他妈妈身下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的血……
往事一帧帧划过,没什么预兆地在他脑海中重播。
耳畔是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鸣响,金属撕裂的哀嚎,玻璃粉碎的脆响,最要命的是那声被爆炸冲击波瞬间掐断的、不成调的“小席”。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如同发生过重大事故的现场。
眼前的光线扭曲变幻,冰冷的卧室墙逐渐消失,刺耳的急救声越来越清晰,好吵,好吵,太吵了……
他拼命地堵住耳朵,试图隔绝让他绝望的声音,可是没有用,那些声波如同风一般从他的指缝窜进,持续不断没完没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具身体真实的疼痛,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来自过去的幽灵般的折磨。
手术重塑的骨骼和肌肉在皮下隐隐作痛,那是基因改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一部分记忆如潮水涌入,他的思绪纷飞。
他成了傅晟,他凭什么这么轻易变成了傅晟,但是盛钦席又有什么好的,和他爹一样虚伪,一个15岁分化成顶级alpha的人却伪装成没用的废物beta四年,明明最厌恶酒精的味道却喝了四年,他回盛家的日子没有一刻是他自己,只有演戏,演戏,演戏。
“轰”大脑如同爆炸的气球,猛地钝痛,他的手紧紧抱住脑袋,稀碎的记忆开始拼凑。
他独自在孤岛上与野兽抗衡,身体不知道被咬了多少皮肉,他独自在巨浪中划着木筏,冷水像刀一样一道道割在脸上,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指节从根部断裂。
“小席,不要怪你爸爸,他也是迫不得已。”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钝痛感霎时间消失,余下的只有平静,麻木,冷涩的风,一如往常他心底有异样的情绪。
后悔。
后悔什么?
也许是后悔被傅应救回来,也许是后悔做了这个手术,还或许是不得不想起她的话。
所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头很疼,甚至开始质疑。
他为什么要答应傅应?为了活命?是的吧,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对那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的报复罢了。
盛金势,那个永远将政治野心置于家庭之上的男人,曾经是,现在依然。
可是今晚她的声音又来了,有苗头变得深切的冰冷悔意忽然被罩了一层纱,撕扯不断,模糊不清,无力感浸透了他。
那是他的父亲,纵然冷漠,纵然虚伪,血脉里的东西无法轻易斩断,他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家族,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的背叛?
她的声音好像在告诉盛钦席,这是不对的,他不可以这样做。
他笑了,像是一种认命妥协,脑海中的情绪越陷越深,又被曾经的东西拦住了一般,只能保持平静。
耳边的声音似乎变小了许多,身体的触感也逐渐消失,他认为他的感官过载变成感官过剩了,没有什么感觉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