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隅”的清晨,是被露珠唤醒的。
穹顶模拟的稀薄天光,如同被无数层翠绿叶片筛滤过,化作流淌的液态翡翠,温柔地铺满木制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泥土的微腥,混合着蓝鸢尾冷冽的幽香、玫瑰慵懒的暖甜,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草木气息,形成一片鲜活而宁静的结界。
昨夜的惊心动魄、审判庭的追踪、魔方的失控、苏鸢曼那撼人心魄的出手……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蓬勃的生机温柔地包裹、抚平,沉淀为记忆深处的一道刻痕。
苏锦南是被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储藏室干燥的草垫上,身上盖着一条带着阳光和干草气息的旧毯子。
那“沙沙”声来自门外,轻柔而富有韵律。
他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苏鸢曼已经醒了。
他换上了一件同样洗得发白、但更显干净整洁的亚麻长袍,正背对着储藏室门口,站在那丛巨大的蓝鸢尾前。
晨光勾勒着他过分单薄的侧影,墨黑的长发用一根枯桃枝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他微微俯身,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刀刃闪着幽光的古旧花剪,正极其专注、极其轻柔地修剪着蓝鸢尾边缘一片微微卷曲的叶片。
他的动作缓慢到近乎凝固,每一次下剪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仿佛不是在修剪枝叶,而是在雕刻时光本身。
那细微的“沙沙”声,便是剪刀划过叶脉的轻响。
被他触碰过的叶片,似乎都变得更加饱满挺立,脉络间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苏锦南屏住呼吸,不敢打扰。他注意到,苏鸢曼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透明,而是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仿佛内里被精纯的生机重新充盈。
他左肩胛骨的位置,深褐色的印记在晨光下几乎淡不可见。
“醒了?”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慵懒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锦南转头,看见墨玄灵正从他那张灯芯草蒲团上慢悠悠地爬起来,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依旧是那身黄白搭配的闲散打扮,墨黄色的眼眸半眯着,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水汽。
“嗯…”苏锦南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墨玄灵趿拉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双有点大的旧布鞋,踢踢踏踏地走到苏鸢曼旁边,也蹲下来看那株蓝鸢尾。
他歪着头,墨黄色的瞳孔里带着点挑剔:“啧,这片叶子的脉络走向还是不够流畅,影响整体“气”的流转。“寂静”先生,你这修剪手法也太保守了,跟绣花似的。要我说,咔嚓一下,从这里…”他伸出食指,虚虚点向叶片根部一个位置,“…来个痛快,整株花的精气神立马就提上来了。”
苏鸢曼修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墨玄灵一眼。
只是当墨玄灵的手指虚点过来时,那片被指的蓝鸢尾叶片极其轻微地向后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抗拒。
“……”苏鸢曼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如同山涧冷泉,“强改损根性。”他剪下最后一片微卷的叶尖,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切,闷葫芦。”墨玄灵撇撇嘴,站起身,不再纠结花草。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花店,落在角落工作台上一个歪倒的、沾着泥点的陶土小花盆上。盆里一株可怜的小多肉蔫头耷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