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青进去，徐柳这才松了口气般得小声说道，

“我和我爸现在都快成我妈的学生了，一天天这也不对，那也不行的，做什么都受限制！”

“陈姨这是关心你。”

徐柳将碗往苏余面前推了推，

“快吃面吧！”

苏余刚坐下，又听她说道，

“等我去给你拿筷子！”

徐柳风一般的跑进厨房，又跑了回来，脸上的笑亦如从前，苏余一阵恍惚，突然想起她上大学那会儿，徐柳也总是这样给她煮面吃。

那时候，苏余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宿舍是个小集体，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经营这些，所以宿舍里的同学对她这个只是回来睡一觉的人并不热情，也不反感，最多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苏余习惯了独来独往，独来独往便也成了她的习惯，所以在最困难的时候，她没有一个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为了省钱，她早晨买三个馒头，这三个馒头就是苏余的三餐，晚上兼职回来得晚，她总是在路上，或者在学校的一个角落将它啃完。

就在那时，苏余认识了徐柳，这个有些大大咧咧的学姐。

“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这是徐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直到今天苏余仍然清楚得记得那时她的模样。

大冬天里，徐柳上身穿了件很厚的羽绒服，但下面却只套了件毛绒睡裤，脚上趿拉着卡通造型的棉拖鞋，她拿着根冰棍儿，嘴里冒着白气，寒风将她披散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在这儿吃东西，太冷了，为什么不回宿舍？！”

昏黄的灯光将徐柳整个人染成暖暖的橙色，像一团温暖的火。

苏余没有说话，只是啃馒头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就着风吃容易肚子疼，你快回去吧！”

见她不说话，徐柳又问道，

“这位同学，你大几的？！”

苏余抬起头，神情如一汪冻住的泉水，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淡漠而倔强的光，许久才淡淡道，

“大一。”

没想到她竟然回应了自己，徐柳一愣，立刻笑着说道，

“我叫徐柳，今年大三，你叫什么？！”

这声音不大，但是在寒冷的冬夜里却显得尤为清晰。

“苏余。”

苏余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这才站起身，目光落到徐柳手里的雪糕上，她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注意到苏余的眼神，徐柳将雪糕递到她面前，

“你吃吗，请你！”

苏余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又听她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苏余！”

看着伸过来的手，苏余愣了愣，她从未奢望过友谊，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像是一颗掷到湖中的小石子，表面仍旧风平浪静，但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能消散。

那双手在风中等待着，像在等人，等不到，便不回去。

终于，苏余迟疑着也将手伸出去，才抬起胳膊伸，手便被那个叫徐柳的女孩儿一把抓住，温暖的触感传过来，眼前是徐柳那张知性而温柔的笑脸，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苏余！”

后来，这个女孩看出她的窘迫，不但没有远离，反而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地帮助着她。

她会说，苏余，我饿了，出来陪我吃夜宵吧？！

她会说，苏余，我妈又给我带了很多东西，你帮我消化消化吧？！

她会说，苏余，这件衣服我不喜欢，送给你，你不嫌弃吧？！

她会说，苏余，寒假去我家吧，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你来了正好给我作伴儿，求求你了？！

她会说，苏余，你也太不够朋友了，有事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再这样，我可跟你没完？！

她会说，苏余，你少打一份工吧，累得都生病了，最后还得我照顾你！

苏余永远都会记得，在那个冬天里伸出过来的一双温暖的手，就是这双手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拉到了一段叫做友谊的关系中，自此，徐柳走进了苏余的生命里。

徐柳，是她人生中的第一道光。

“愣什么神儿呢？！”

徐柳敲了敲桌子，

“快吃面啊，再等一会儿面条就坨了，不好吃了！”

苏余接过徐柳递过来的筷子，黑沉沉的眸子里盈着一层柔和的光，

“嗯。”

“味道怎么样？！”

“不错。”

“每次都是这两个字，你也太敷衍了吧！？”

“厨艺有进步。”

徐柳突然笑起来，她双手撑着脸颊，目光落在苏余的身上，

“记得我第一次给你煮面，那么难吃，你竟然全给吃了！”

这话让苏余的眉眼里也涌出一层笑意，

“不难吃。”

“不难吃！？”

徐柳重复着苏余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还是你好！”

苏余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面。

徐柳又说道，

“别光吃面啊，下边还有一个鸡蛋呢，不能挑食啊，蛋黄也一起吃了！”

“嗯。”

苏余拨开面条，藏在碗底的鸡蛋就这样露了出来，她将整个鸡蛋夹起来咬了一口，那金色的蛋黄露了出来。

苏余不吃鸡蛋黄，是她这么多年来的一个‘毛病’，她也一直认为自己不吃这东西，直到后来徐柳给她煮面，她才发觉，这种‘毛病’，是李桂芬强行按在她身上的。

苏天喜欢吃蛋黄，所以每次分到她碗里的只有一个空了壳儿的蛋白，同时也会伴随着李桂芬那句千年不变的话，

“你弟弟爱吃鸡蛋黄，你爱吃鸡蛋白，一人一半儿，正好！”

这话听了许多年，直到后来碗里出现一个又大又饱满的完整的鸡蛋，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吃它，而是碗里永远只剩下那个残缺了的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