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心如刀绞,却只能强敛了情绪:“宋大人,今日不便,改日再邀你论诗。请回吧。”
宋时宴心知今日已不可为,强行留下只会惹人生疑。他压下心头对陆允川的怨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躬身道:“是,那下官先行告退。”
此时殿内只剩下崔枕月和陆允川,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不论是那年铜铃声中弃置不顾少年心事,还是为他单枪匹马救她之故,如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跨越这数十年的光阴。
“殿下,”陆允川率先打破了沉默,“宋时宴绝非良善之辈,您该小心才是。”
崔枕月还沉浸在前世的记忆里,闻言脱口而出:“表哥,你怎么不叫我月儿了?”
说一出口崔枕月便觉得不妥,她懊悔不已,只是此时为时已晚,而陆允川瞳孔微张,随即漾开一个清朗的笑,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月儿。”
崔枕月莫名红了脸颊,轻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为、为何?表哥今日才见他第一面。”
陆允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微红的耳尖上,闻言笃定道:“相由心生,总之,月儿当万事小心才是。”
崔枕月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要是她上一世有表哥这等敏锐就好了。
“表哥刚从慧娘娘那边回来吗?”
“嗯,”陆允川点点头,眼神带着担忧,“在姑姑处听闻你前些日子落水,不知现在可大好了?”
崔枕月笑道:“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陆允川也笑:“崇光还吵着要来看你,我嫌他闹腾,没带他过来,现在应该还在哭闹呢。”
崔枕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沉郁的气氛因此缓解了不少。
陆允川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中掠过深深的眷恋,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宠溺而温柔,眼里带着崔枕月看不懂的思念,像是穿过了很久的时间在凝望她,又像是失而复得的珍重:“月儿和我一道过去看看那可怜的小家伙吧?”
“嗯!”
两人并肩行走在宫道上,初秋的风裹挟着落叶吹落在崔枕月头上,陆允川温柔地抬手帮她拭去,眼里又流露出那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忆及往事的锥心之痛,是想要紧紧拥抱却又不得不克制的挣扎。
崔枕月心下疑窦丛生,正想着怎么试探,头顶传来了他沉稳好听的声音。
“月儿?”
“嗯?”
“如今是什么年月?”
“成宣三十……”她猛地抬头,望向陆允川,“表哥……这是何意?”
陆允川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得说道:
“因为我也觉得,如今该是成宣三十年的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