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那月儿目前可有眉目?”
“有一个人,一定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谁?”
“定阳侯府主母——谢芝兰。”
正说着,两人已行至慧贵妃居住的棠梨宫。还没等进去呢,殿内就窜出来一个小皮孩子,正是崔崇光。
六岁的崔崇光仰着红扑扑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撒娇般在两人怀里蹭来蹭去:“你们怎么才来呀!光儿等了你们好久好久!”像是要用自己的温暖,来安抚着这两个从地狱归来的魂魄。
崔枕月蹲下身,轻轻擦去他鼻尖的汗珠,喉间一阵哽咽。陆允川伸手揉了揉崔崇光的头顶,小家伙立即像只粘人的小猫般抱住他的腿,咯咯直笑。
身后的慧贵妃看见这一对金童玉女立于棠梨树下,分外养眼,连忙喜笑颜开,招呼道:“快进来!陛下也在呢!”
棠梨树下,看着怀中撒娇的崔崇光,望着殿内等候的亲人,崔枕月和陆允川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泛起的湿润和无比坚定的光芒,这就是他们这一世要拼死守护的珍宝和软肋。
午后阳光正好,棠梨宫内其乐融融,几人在棠梨宫用过了午饭,好不容易哄睡着了一直闹腾腾的崇光,成宣帝也起驾回宣德殿接见外臣。崔枕月和陆允川这才得了空,并肩漫步出了棠梨宫。
“月儿方才所说的侯府主母,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陆允川侧首询问。
崔枕月微微蹙眉:“具体说不上来,不过她的眼神……太空洞了,像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身上透出一股死气……得寻个机会问一问才是,只是……”她面露难色,“就是摆宴,她也是一直跟在林老夫人身边,上次得空相见还是林老夫人身体乏累,才有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无妨,既已起疑,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明城边市开放的也蹊跷,我也会暗中派人详查。”陆允川声音沉稳,看向身侧眉头紧锁的少女,柔声安慰道。
“实在不行,那我就按照原路走,先嫁给宋时宴,近水楼台,不怕找不出他们的破……”
“不可!”崔枕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允川急切地打断。
她讶然抬头,望向身侧的少年,他俊朗的脸庞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更添加了一份柔和的俊逸。她突然想起前世宋时宴说的“情深义重”来,心底传来别样的触动。
陆允川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耳尖瞬间绯红,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或许……可以问问姑姑,陆家跟谢家原本交好,怎奈谢家那几个后辈不争气,偷鸡摸狗,欺男霸女,家道渐渐中落,父亲看不过,就渐渐少了来往,不过姑姑未入宫前,跟这位侯府主母,还是有些许手帕交情的。”
许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个突破口。
身侧的少年将军又轻咳了一声,耳尖的绯红悄悄爬上俊朗的脸庞,他轻声道:“月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自己搭进去,这一世,你应该嫁一个真正爱你疼你的人……”
少女懵懂的眼神望向他,他心底微叹,涩涩地补上一句:“这样……表哥才能放心。”
崔枕月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老天再给我一命已是莫大恩赐,枕月不敢奢求其他。报仇雪恨、护佑家国,才是我此生所求。至于其他……如果幸遇良人,那很好,如果没有,那我也不甚在意。”
陆允川低下头,看不清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突然有些许怪异,崔枕月心下异样,忙岔开话题:“表哥今日回京后还未回府吧?慧娘娘那边,我现在过去问问谢夫人的事情,若有线索,我立刻去信给你!”
崔枕月挥挥手,转身像只轻盈的蝴蝶,小跑着离开了。
陆允川默默凝视着她跑开的身影,目光深沉而缱绻,直至那俏丽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只要她能喜乐安康,无论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他都会真心祝福……
崔枕月折返棠梨宫内殿时,小崇光正在酣睡,慧贵妃在一旁安静的绣花,眉眼温柔。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就这样就足够了,还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已是上天垂帘,怎么还能去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呢?
慧贵妃见她去而复返,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用口型无声问道:“怎么又回来啦?”
两人去往外殿,宫女奉上茶后便恭敬地退下了,留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崔枕月郑重道:“慧娘娘,月儿去而复返,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定阳侯府如今的主母,谢芝兰。”
“芝兰?”慧贵妃诧异道:“月儿打听她做什么?”
“不瞒娘娘,昨日我去定阳侯参加寿宴,发现这位夫人神情呆滞,目光空洞,言语间暮气沉沉,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慧贵妃闻言,放下手中绣棚,叹了口气:“我与芝兰,未出阁时确有几分交情,芝兰性格活泼为人直爽,我欣赏她不同于其他闺阁女子般的洒脱。”她顿了顿,语气惋惜,“后来各自婚嫁,接触便少了。有几次宫宴我试图与她搭话,她都神色寂寥,我派人打听,也一无所获。”
“竟会如此?”崔枕月蹙眉。
“是,我也一直纳闷,好好一个人,性格怎么会如此截然不同。”慧贵妃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后来,朝廷选了定阳侯府二小姐和亲东离,封为定阳公主。宴席上,我见芝兰……泪流不止。当时只当她是舍不得小姑子,后来细想,那神情……却不像是悲伤。”
崔枕月盯着上下沉浮的茶叶,心内思绪万千。
“月儿?”慧贵妃看崔枕月眉头紧锁的样子,柔声问道,“可是有何处需要慧娘娘相助?”
崔枕月头脑飞速转动,让慧娘娘召她入宫?
不行,那样目标太大了,一定会打草惊蛇。
直觉告诉她,谢芝兰知道的很多,是以,定阳侯的人不会轻易放她出来的,可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见到她又可以避开暂时避开定阳侯府的耳目呢?
有了!谢府!
谢芝兰要是回娘家省亲,必定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慧贵妃看着对面的少女一会凝神沉思,一会眼眸发亮,忍不住莞尔,她轻点少女的额头道:“小月儿又在琢磨些什么呢?晚上在慧娘娘这儿用晚膳吧?有你爱吃的蟹。”
崔枕月此时哪里还坐得住,她边往门外跑边说道:“慧娘娘!我有急事要跟表哥商议,晚点来用晚膳,您可得把最大的螃蟹给我留着!”
慧贵妃一听说她是去找陆允川,立马笑弯了眼:“去吧去吧,多晚慧娘娘都等你!”
一到蓝星殿,崔枕月就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去陆国公府。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回信便已送达。崔枕月展开信笺,上面墨迹未干,字迹遒劲飞扬,力透纸背——
“明日午时,谢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