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扫过儿子和外孙,最终定格在虚无的空气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家女儿在宫中挣扎求存、并最终成为林家最得力棋子的未来。
“此事宜早不宜迟。”林老夫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震岳,宴儿,明日可先去宫内打点一番,记住,要做得自然,绝不能让人看出是我们林家主动送女入宫。”
“是,母亲,儿子明白。”林震岳躬身应道。
“是,外祖母。”宋时宴站在一旁,心底那丝因利用无辜女子而产生的不安,很快被对权力的野心压了下去。他颔首道:“待幼微表妹入宫后,孙儿会留意宫中动向,必要时会助幼微表妹一臂之力。”
林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样子。宴儿,你且记住,欲成王业,至亲亦可舍。何况区区一个女子?她的价值,就在于能为林家、为你,牺牲多少。”
冷酷的话语为这场深夜的密谈画上了句号。宋时宴和林震岳各自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林老夫人一人。烛光映照着她布满皱纹却写满算计的脸,她缓缓呷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崔枕月?昭衡公主?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阳光洒在宫内迎春而开的枝桠上,显出一派勃勃生机。
崔枕月一清早先去跟慧贵妃请了安,便将慧贵妃亲自炖好的血燕和参汤装入食盒,准备拿给陆允川。
一行人簇拥着崔枕月,朝着蓝星殿偏殿走去。宫道漫长,红墙高耸,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棋盘上。
快到偏殿时,却迎面撞见了一个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宋时宴。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见到崔枕月,他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殿下这是要去探望陆将军?听闻陆将军昨夜为捉拿刺客身受重伤,微臣心中亦是忧虑不已。”
崔枕月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应道:“宋大人倒是消息灵通。陆将军为国负伤,母妃知道表哥受伤,自是心疼不已,特地命本宫好生照看。宋大人若是无事,便请自便吧。”
她语气疏离,带着皇家公主天然的威仪,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多余的一眼都未曾停留。
宋时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着崔枕月决绝而高傲的背影,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这副冷漠疏远的态度,与昨日诗会上刻意提及“情诗”时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更让他确信,崔枕月昨日就是在故意羞辱他,她的心思,深不可测!
他必须尽快将林幼微送入宫中!否则,他在陛下身边就如同盲了一般,处处被动。
崔枕月感受到身后那道变得阴沉的目光,心中冷笑更甚。演戏?谁不会。既然他们想用柔情蜜意来麻痹她,那她就用反复无常来迷惑他们,让他们猜不透,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