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远这才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公主让我提醒你,林家应该是有意送你入宫,万事务必小心。”见到眼前姑娘瞬间苍白的小脸,他心头一软,脱口而出,“你曾说过在这里不快活……如今,可愿放手一搏,去外面的天地闯一闯?只是……踏出这门,恐怕就再做不成这侯府千金了……”
“我愿意。”林幼微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看着眼前姑娘坚定的目光,方思远心下像是被灌了蜜糖般甜蜜,笑道:“那便走吧,幼微姑娘。”
杏儿从后面跌跌撞撞跑来,哭成了泪人:“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要跟小姐分开!”
杏儿是母亲买给她作伴的小丫鬟,这些年,一直跟她相依为命,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转头望向方思远。
方思远望进这一双含泪的眸子里,哪还有半点不依,他玩世不恭地笑道:“带上,只要你喜欢的都带上,这小丫鬟,正好给我们家阿银做伴。”
杏儿气的直跺脚,但是也不敢真的对这个不正经的方东家发火,要是他不带她了可怎么办呢?
事不宜迟,方思远趁着府中护卫都被福寿堂的动静吸引,施展轻功,带着两个姑娘悄无声息地逃离了侯府。
依偎在他劲瘦的腰身间,林幼微抬起眼,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方当家,你的武功……竟这样好?”
他轻笑一下,却不正面回答:“怎么?幼微姑娘对我感兴趣了?那有没有兴趣做醉仙楼的老板娘啊?”
林幼微羞红了脸,啐了他一口,倒是没有再继续问了。只是,她心里的疑问却并没有打消。这个方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到醉仙楼雅间,果然见公主殿下和陆将军在此等候,公主殿下还是这般美丽动人,陆将军脸色略有些苍白,但身形依旧挺拔。林幼微连忙上前见礼。
崔枕月快步上前扶住她,说道:“幼微姑娘不必多礼。咱们是朋友,你比我虚长几岁,便叫我枕月即可。”
林幼微点点头:“那枕月唤我幼微便好。”
崔枕月拉着林幼微坐下,才道明原委,“今日和表哥只是略有猜测,想到林家会送你入宫,后来我去礼部暗中查问了一番,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故出此下策,还望幼微不要见怪。”
“枕月言重了,”林幼微眼中含泪,“若不是你,我此刻恐怕已被绑着送入宫中了。我原以为只是京城中的寻常富贵人家,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狠心……”她惨然一笑,“果然母亲说的没错……”
崔枕月紧紧握着她的手,想给这个可怜的姑娘传递一丝温暖,林幼微勉强对她露出一丝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那……你今后打算如何?这侯府应该是回不去了,也没有必要回去了……”不管怎么样,林幼微脱离了侯府是好事,毕竟这样就能把她跟那些腌臢事划清界限。
“母亲曾经托梦告诉我让我寻一门可以傍身的本领……京城之大,总有我谋生之处。”
“咳咳……”一阵刻意的咳嗽声响起,正是方思远。他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做派,“我突然想起,我们醉仙楼正好缺个管事的……”他朗声朝外喊道,“阿银,是不是啊?”
阿银一脸委屈地进来:“公子,我不就是管事的吗?”
“醉仙楼乃京城第一销金窟,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知道管不过来还不给我涨工钱……”阿银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公子你说的对……”
方思远“啪”地合上折扇,一本正经道:“那本东家现在正式任命幼微姑娘为醉仙楼新任管家!”
崔枕月看着他这副模样,跟陆允川对视一眼,实在没有忍住笑。
林幼微还有些怯生生的:“我……我真的可以吗?”
崔枕月朝她安慰一笑,鼓励道:“幼微,你可以的,你看东家都这么没正经,你还怕你做不好吗?”
方思远:“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一旁的陆允川,妄图寻求帮助。只见对方笑意盈盈望向崔枕月,遂骂道,“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只知道盯着媳妇看!”
雅间内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一派温馨融洽。在这暗流汹涌的京城之中,这一刻的温暖显得尤为珍贵。
崔枕月和陆允川走了后,林幼微便要来了账册准备先学起来。
方思远进来时,林幼微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蹙眉,纤白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
“哎哟,我的小林管家,这都多晚了,还看账本呢?”他斜倚门框,一袭绯色锦袍,摇着折扇,笑得桃花眼弯弯,“莫不是特意在这儿等本东家来指点?”
林幼微脸颊微热,垂下眼睫:“东家说笑了,幼微愚钝,还有许多要学。”
“哪儿愚钝了?聪明得很。”方思远几步凑近,折扇虚虚点着账册某一处,“瞧这儿,不是少了两成,是刘尚书家办寿宴,提前预定了三十坛,银子早入了库,记在预支项下了。”他靠得极近,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丝酒气,笼罩下来。
林幼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根泛红:“原、原来如此……”
方思远瞧着她这副羞怯模样,故意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不过嘛……若幼微姑娘真想谢我,不如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这醉仙楼,缺个老板娘可是很久了……”
“东家!”林幼微羞得差点碰倒茶杯,站起身,“我、我去看看准备的厢房!”说着便像受惊的小鹿般逃开了。
方思远看着她仓促逃离的窈窕背影,摇着扇子笑得越发得意,扬声道:“慢点跑!我的小林管家——摔坏了,我可要心疼的!”
回应他的,是楼下传来更快的脚步声和杏儿毫不客气的哼声。方思远也不恼,心情大好地哼起了小调,只觉得这醉仙楼里,从未有过如此鲜活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