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金脑中飞速转动。他当然没有做那些事，但这指控来得如此恰到好处……今日不是他那个所谓的六弟被验伤被指控吗？怎么落到他头上了？

那所谓的证据恐怕早已被对方准备好了，此刻若被御前侍卫闯进来，看到他正欲对一个梁王妃的侍女用强……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今日的皇宫究竟发生了何事？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的梁王府。

帘外雨潺潺，墨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廊下，背后的伤并未牵制他的行动。

崔枕月沉静的凤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适才她与墨冉所说计策，风险极大，可唯有此，才可救所有人。

她不再耽搁，返身回屋，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宫装，发髻重新梳理过，簪着象征亲王妃身份的珠钗，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并无柔弱之感。

她袖中藏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哑婆慎重交于她的那枚长命锁；另一样，则是折叠整齐的数页信笺，上面是哑婆颤抖却竭力写下的字字血泪。

“侍书，”她唤来侍女，声音平静无波，“备车，本宫要入宫，面见皇后娘娘。”

侍书吃了一惊：“殿下，此刻宫门恐怕已下钥，且您身上还有伤，王爷也尚未回府……”

“无妨，本宫有要事，必须即刻面见皇后。去递牌子，就说……本宫为今日定安门之事，特来向母后请罪并陈情。”崔枕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侍书见她神色凛然，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安排。

马车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声响。崔枕月独自坐在车内，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长命锁。

还有那封信……

信中承载着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愧疚和劝诫。

这也是她手中，或许唯一能暂时撼动这座冰山的利器。

她在赌，赌一个被命运裹挟蹉跎一生的女子最后的人性。

她本想将此作为最后的底牌，在最关键时刻给予林华凝致命一击，或至少作为谈判的重要筹码。然而，今日定安门之变，陆允川身份遭疑，在这危机重重的东离，一旦坐实身份，便是必死无疑。

绿竹行动虽然冒险，却提供了一条可行之路。只是那克尔金奸诈阴狠不输林华凝，若要一举两得，既解了陆允川之困又除去克尔金这个虎视眈眈的黄雀，唯有此法。

且那克尔金此前如此积极要对抗林华凝，恐怕不仅是为了得到绿竹，更是他与林华凝之间早有宿怨。

崔枕月揉了揉眉心，微微一叹，如今局势逼得她不得不提前亮出底牌，以求暂缓危局，换取喘息之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递了牌子，果然受阻。但崔枕月态度坚决，以“事关两国邦交、今日刺杀内情”为由，层层通传。或许是因为今日之事闹得太大，又或许是林华凝也想看看这位和亲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真的传下口谕，允她夤夜入宫。

凤宁宫的深夜，依旧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内饰依旧彰显着东离中宫之主的绝对权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崔枕月被引入正殿时，林华凝并未坐在惯常的软榻上，而是立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似乎是在等她来，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一些事情。窗前的背影卸去了白日里繁复的皇后冠服，只着一身常服，长发松松绾起，插着一支碧玉簪，背影依旧挺拔优美，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峭。

“这么晚了，何事非要见本宫？”林华凝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崔枕月依礼下拜：“儿臣深夜惊扰母后，实属不该。然今日定安门前，儿臣险遭不测，夫君蒙受不白之冤，幕后黑手险恶，关乎皇室安宁与两国体面，儿臣思来想去，有些话……不得不禀明母后。”

林华凝缓缓转过身。卸去浓妆的她，在宫灯下显露出几分真实的年龄感，眼角细纹清晰，但那双凤眸依旧锐利如刀，一刀一刀打在崔枕月身上，最后停留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轻蔑。

林华凝使了个眼色，殿内所有宫女立刻屏息退下。

“哦？梁王妃是查到什么真凶了？还是……来向本宫求救？”林华凝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手边温着的参茶，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讥诮，“如今这里就你我二人，梁王是否蒙受不白之冤，梁王妃合该最清楚不过了。”

崔枕月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直视着林华凝，缓缓道：“臣妾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指认谁是真凶，也非单纯求救。臣妾……是想给母后讲一个故事。”

“故事？”林华凝挑眉，眼露嘲讽，“深更半夜，闯宫求见，就为了给本宫讲故事？梁王妃，你好大的兴致。”

“这个故事，关于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