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气。
“对你我或许可信,但他们手中杀业不见得少,修行是一条很窄的路,不拿着刀,便会掉下去,你要最好准备。”
尹凌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你将我引上修行路,教了这么多东西,是要我为你做什么事?”
还是摇头。
“带你修行是淑锦阿姨提出来的,也是你自己愿意的,于我而言,你走不走这条路并不重要。”
她说的是实话,重置后无论是她自己想要的,还是系统的任务,都不再是让他成仙。
尹凌哽住,竖起第三根手指:“你为了帮大伯他们摆脱厄运做了这么多,现在又千方百计来到这里,是想改变什么?”
尹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读出些许端倪,“你知道些什么?”
唐芜哑然失笑:“猜了这么多,我说什么你还会信吗?”
眼前的少年有着千百年间看得熟悉到吐的脸,可他的眼睛里却突然迸出陌生的光彩,足以盖过此夜云间月华:“我信,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你谁啊!你是那个从人家大门口一路杀到禁地深处的天帝吗?!
说话有丶油腻了哥。
【自动响应型093正在检测——‘尹凌’对你的白月光指数上升了15个点】
唐芜抖落浑身的鸡皮疙瘩,伸手握住刚才冯虚给她的那颗灵石,挫了挫后槽牙。
什么都信,这可是你说的。
她嗖一下举起灵石:“我来七星楼只有两个原因,就是穷的,和饿的。”
“被便宜爹千里迢迢抓来,身无分文,修为又低,不入宗门随时会被金丹散修一脚踢死,根本没法获取灵石修炼。”
唐芜又掏出一张纸,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而早在来之前,我就听说隐麟镇上有不少被七星楼吸引而来的知名食肆,这是我列的心愿清单,百年血参炖灶鸡,净心莲荷叶蒸清尘糯米饭,雪晶糖霜配黑骨牛奶冻,悟道果酿女儿红,清炒五行归一草……”
“等等,你等等!”尹凌三步并两步,难以置信地抢过她手中的纸。
匆匆一扫,发现上面还有别的内容。
仔细一看,是更多的地名和菜名。
尹凌眼前一黑,拽着头发低声喃喃:“我都做好准备要……”
声低至不可闻。
尹凌攥紧手中的纸,双眼之中有些迷茫:“你到底图什么啊?”
唐芜也被问的一愣:“吃好喝好,平安顺遂,人不就图这点吗?”
“那都修仙了,都走这么凶险的路了——”尹凌有些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他努力又笨拙地比划,第一次露出符合他年龄段的表情,“今天我被带着站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在想,修士该是什么样子,修士还是人吗?”
唐芜终于明白他想问什么:“在我眼里,修士也是人,只不过大部分修士,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不想当人。”
“我可以提前教给你,修仙,是一个向内求索的过程,你心里想当人,就能成为人。”
“什么心法、秘术、等阶,除了自身,一切皆是外物。”
她将掌心流溢着璀璨火彩的灵石覆在眼前,声音冷静如初,仿佛说出口的话已经在脑海中辩过千百年,再无人可动摇分毫,
“解构万法的最终结论,唯有四个字。”
“念头通达。”
“修士之间的念头互相碾轧,便成了争斗,所以解决的方法很简单,你觉得不好的,不对的,皆可杀之。”
尹凌在骤然想通许多疑问的同时,莫名一悚:“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当人呢?”
“那我就会来杀你。”
语调平静到不像威胁,尹凌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劈开他本来浑浑噩噩的脑子,塞进了什么东西。
狂风骤起,薄云掩月,唐芜躲入的身形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还好看不清。
不然尹凌就会看到唐芜一边晃脑袋,一边盘算——上辈子的天帝都不滥杀,更别说这一次亲朋尚在的这个。他曾经的杀性都是对着那帮不想当人的家伙,不然,二人也当不成两千多年的朋友。
尹凌摸摸下巴,没再纠结内心的混沌体悟:“罢了,反正我也弄明白,你不是图我什么才忙里忙外,那仙试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他翻手跳上窗框,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温柔一笑:“以后就是同门了,有事喊我。”
唐芜目送他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顺手锁上今晚最多灾多难的地方。
搞定,拿捏。
记忆模糊的2600多岁vs15岁的新脑子,赢。
猜到的再多,知道的太少,还是一样被她轻松糊弄。
唐芜将灵石揣回兜里,重新盘腿在床头坐下。
冥想,冥想,等一个自然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