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股不甘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径直去了人力资源部王主任的办公室。她知道,直接举报王主管以权谋私、构陷实习生,证据不足,且风险极大,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引来更麻烦的报复。
她站在王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
禾畹推门进去,王主任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女性。她看到禾畹,有些意外。
“王主任,您好,我是之前市场部的实习生禾畹。”禾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坚定。
“哦,禾畹啊,有什么事吗?”王主任公式化地问道。
“关于我被取消面试资格的事情,我想公司已经有定论,我无意纠缠。”禾畹看着王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来向您说明一下,对于此事中可能存在的、违反公司规定甚至触碰法律红线的诬告陷害行为,我已经整理好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情况,并向相关的劳动监察部门和公司总部的纪检邮箱进行了实名反映。我相信,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总会有一个地方,愿意去查证事实的真相。”
她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但话语里的意思却无比清晰——我不会忍气吞声,哪怕力量微薄,我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把事情闹大。
王主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实习生会有这样的举动。她仔细打量了禾畹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和可能带来的影响。
“禾畹同学,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王主任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公司对于任何员工的反馈都会认真调查。如果确实存在违规行为,我们绝不会姑息。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禾畹知道,这不过是官样文章。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施加压力,表明态度。
“好的,谢谢王主任。”她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她所料,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成人世界的“解决”方式。
一段时间后,通过小陈那边隐约传来的消息,禾畹得知,公司内部进行了一场低调的调查。最终,王主管的侄女并未通过那个“特殊”的名额进入公司。启辰科技最终录用的是另一个笔试面试成绩都不错的毕业生,用的是完全公开透明的流程。而关于“泄密”事件和禾畹的举报,则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没有道歉,没有澄清,没有对构陷者的任何处理。
禾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图书馆里啃着考研政治的复习资料。她只是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在笔记本上划下重点。
她明白,这就是她这个小人物,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搅动了浑水,让试图暗箱操作的人没能完全得逞,为自己争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公道。但这公道,与她被玷污的名誉和失去的机会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不再去想了。想多了,只是徒增痛苦和无力。她将所有的精力,更加决绝地投入到了考研复习中。只有这片知识的海洋,是相对公平的,是可以通过纯粹的努力去征服的领域。
两天后,陆殷代表学校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竞赛归来。他刚回到学校,还没来得及休息,就从同在启辰科技实习、但不同部门的朋友那里,听说了禾畹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他立刻给禾畹发了信息,约她在学校湖边的小亭见面。
傍晚的湖边,晚风带着凉意,吹皱了一池秋水。禾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坐在亭子的石凳上,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她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安静,少了往日那份虽然沉默却内在涌动的劲儿,多了一种被风雨侵袭后的沉寂。
陆殷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禾畹。”他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担忧。
禾畹回过头,看到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浅淡而勉强,并未到达眼底。“你回来了?比赛顺利吗?”
“顺利。”陆殷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脸上,“你的事…我听说了。”
禾畹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我都知道了。”陆殷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那不是你的错,是有人…太龌龊。”
熟悉的安慰话语,此刻从陆殷口中说出,带着他特有的诚恳,却依然无法驱散禾畹心头的阴霾。她知道他是真心为她感到不平。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禾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了。”
陆殷看着她平静下面隐藏的痛苦,一种无力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在此事上,竟然毫无办法。他只是一个学生,哪怕再优秀,也无法介入一家公司的内部决策,无法去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甚至连安慰,都显得如此苍白。
“对不起,”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没能帮上你什么。”
禾畹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经历了世事后的了然:“这不关你的事。谢谢你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这就够了。”
她的宽容和理解,反而让陆殷更加心疼。他明显能感觉到,眼前的禾畹,和两个月前那个在篮球场边眼神发亮、在路灯下会因为一句“耀眼”而脸红的女孩,已经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少了那份虽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憧憬和光亮,多了一层自我保护的、疏离的薄冰。
生活的残酷,过早地磨蚀了她身上那份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对未来的纯粹热忱。
晚风渐凉,吹动着两人的衣角。亭子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陆殷有很多话想说,想鼓励她,想告诉她未来还长,想承诺以后会尽力保护她……但最终,他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感受着这份无声的陪伴或许是目前他唯一能给予的支持。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而有些成长,注定伴随着疼痛和失去。他只希望,自己的存在,能成为她在这段艰难时光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