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终于,那尖细的嗓音念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兹闻沈氏有女鹤纤,德才兼备,堪为宫闱之选。特谕:着沈鹤纤于家谨遵闺训,静心准备,三日后,由宫中遣人迎入,备选承平皇帝嫔御。钦此——”
“备选承平皇帝嫔御”!
“三日后入宫”!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炸得她魂飞魄散,炸得她四肢冰凉!
不是免除!
是入选!
是让她进入那个天下女子最为恐惧,也最为荣耀,于她而言却无异于永生监牢的深宫!
怎么会这样?!父亲不是已经上奏陈情了吗?为什么圣旨不但不准,反而将她夸了一通,直接定了入宫之期?!
巨大的震惊与绝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跪着的沈御史和沈夫人,只见父亲背影僵硬,母亲双肩剧烈颤抖,显然,这个结果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臣……接旨……”沈御史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重重叩首下去。
“臣妇(民女)……接旨……谢主隆恩……”沈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语不成调。
禾畹僵在原地,直到青黛暗中用力拉扯她的衣袖,她才如同梦游般,跟着机械地叩头,谢恩。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宣旨太监将圣旨交付到沈御史手中,又说了几句“恭喜沈大人”、“沈小姐好福气”之类的场面话,便与赵贲等人告辞离去。
沈府大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也仿佛隔绝了禾畹所有的生路。
前厅内死一般的寂静。下人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沈夫人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失声痛哭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老爷,你不是已经……”
“住口!”沈御史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妻子的话,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下人,“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都退下!”
仆从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只留下心腹几人。
沈御史这才快步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禾畹面前,蹲下身,声音沙哑而沉重:“鹤纤……你……唉!”他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力与痛惜,“为父也不知为何会如此……陛下他……圣意难测啊!”
禾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他眼中的震惊、痛心、无奈,不似作伪。但这并不能缓解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绝望。
入宫……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自由,被困在那四方宫墙之内,与无数女子争夺一个男人的恩宠,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她将永远失去寻找陆殷和顾凌渊的机会,永远失去回归现代社会的可能!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将在这道圣旨下,化为齑粉!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滔天的痛苦与不甘,“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她刚刚才看到一线曙光啊!
沈夫人扑过来,抱住她,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那宫里是什么地方……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
禾畹任由母亲抱着,身体冰冷,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这具名为“沈鹤纤”的躯壳,以及这即将将她彻底吞噬的命运。
她该怎么办?
抗旨?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不能连累沈家这一干无辜之人,尽管他们于她而言仍是陌生人。
顺从?那等于亲手扼杀自己所有的希望,将自己活埋在这千年前的时空。
无论哪条路,都是绝路。
巨大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名为“命运”的绞索,已经套上了她的脖颈,正在一点点收紧。
三日后……
只有三天了……
她被搀扶着,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汀兰水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吞噬。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再无半点光亮。
白鹤书院,顾先生,陆殷,回家……所有这些曾经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在这一刻,都被那一道明黄的圣旨,击得粉碎。
她缓缓伸出手,抚上冰冷的窗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绝望。
原来,最大的痛苦,不是找不到希望。
而是希望近在咫尺时,却被宣告,你永远也无法触及。
深宫,那道巍峨的、朱红色的宫门,在她眼前缓缓开启,露出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通往彻底湮灭的、黑暗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