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殷脸上的那点因讨论线索而带来的、微不可查的松弛,瞬间冻结、碎裂。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的是被刺痛后的震惊,以及迅速燎原的怒火。
“你……”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让我……去淑妃那里?”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因激动而微微前倾,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坐在椅中的禾畹完全笼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禾畹!”他几乎是低吼出她的名字,抛弃了所有伪装与礼节,“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那个可以心安理得周旋于三宫六院的皇帝燕珩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侮辱的愤懑与巨大的失望:“是!我现在顶着这身皮囊,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很多事我不得不做,不得不权衡!但我的思想,我的灵魂,还是陆殷!是那个和你一样,来自二十一世纪,接受现代教育,信奉一夫一妻,忠于感情的陆殷!”
他指着窗外,指向永和宫的方向,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你让我去亲近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安宁’,为了‘雨露均沾’?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把你自己……置于何地?!”
最后那句话,他问得艰难,眼中是赤裸裸的伤心与质问。在他听来,禾畹这番“体贴入微”的建议,无异于亲手拿着一把刀,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两人之间特殊联系的幻想,切割得支离破碎。她不仅不爱他了,甚至……已经毫不在意他是否会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撇清,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禾畹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她并非那个意思,她只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不想在离开前横生枝节。她想说,在这个环境下,适当的妥协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但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愤怒的眼睛,那些解释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在陆殷看来,等同于默认。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寒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怒火像是被这盆冷水浇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心。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怨,有不解,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落寞。
“好……很好……”他低哑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揽月轩。殿门在他身后发出“哐当”一声重响,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动,也震得禾畹的心,跟着猛地一沉。
殿内,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她独自一人怔忪的身影。
殿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不知将吹向何方。
一次出于务实的劝谏,一次现代灵魂与古代环境的观念碰撞,最终,却演变成了情感上更深的撕裂。回家的路尚未找到,身边的人,似乎也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