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不大。”禾畹立刻反驳,“如果他完全失忆,昨晚我那么激动地追问,他应该更多的是茫然和困惑,而不是那种……深沉的审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
“嗯,”顾凌渊表示同意,“那么第二种可能,他记得一切,但他有不能相认的理由。这个理由可能非常复杂,甚至……危险。”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猜测。
“他如今是亲王身份,这个身份本身就处于权力漩涡的边缘。他是否在顾忌什么?是否有什么把柄被人掌控?或者……他本身就在进行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计划,与我们相认会打乱他的布局?”顾凌渊条分缕析,将各种可能性摊开在两人面前,“甚至,我们不能排除最坏的一种可能——他的立场,与我们并不一致。”
禾畹的心猛地一沉。顾凌渊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句句在理。燕云川的否认和深沉,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还有刚才他那个眼神,”禾畹回想起院落中对视的那一幕,心有余悸,“他好像……并不意外我看到他,甚至,有点像是……故意让我看到?”
“这也是一种可能。”顾凌渊目光锐利,“他在观察我们的反应,评估我们的态度。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种极其隐晦的试探。”
“那我们该怎么办?”禾畹感到一阵无力,“难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明明可能就是知道真相的关键!”
“当然不能。”顾凌渊断然否定,他站起身,在小书房内踱了两步,“我们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无论他是敌是友,无论他有何苦衷,我们必须弄清楚他的底细。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安危,也关乎我们能否找到回家的路。”
他停下脚步,看向禾畹,眼神坚定:“既然在公开场合他矢口否认,那我们就创造机会,私下约见他。”
“私下约见?”禾畹一怔,“他是亲王,我是后宫妃嫔,如何能私下约见?而且,他会答应吗?”
“正大光明地约见自然不行,需要找一个合理的、不会引人怀疑的借口。”顾凌渊显然已经有所考量,“你是宫妃,他是皇弟,明面上的交集几乎为零。但我不同,我是他的授课先生。”
他沉吟道:“我可以借探讨学问、关心他课业进度为由,邀请他课后单独留下,或者去他的药圃‘请教’一些医药之理。他既然表现出对医药的兴趣,这个理由还算自然。届时,你可以‘偶然’出现。”
他看向禾畹:“我们需要一个只有我们三人,绝对安全,且能确保谈话不被第四人听去的环境。他的药圃,或许就是一个选择。那里僻静,是他常年活动之所,想必他也有办法确保安全。”
“可是……如果他再次否认呢?或者干脆拒绝见面呢?”禾畹担忧道。
“那他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顾凌渊冷静地说,“如果他坚决拒绝,甚至因此对我们产生明显的戒备或敌意,那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他的立场,并采取更谨慎的应对策略。但如果他答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光,“那就说明,他并非完全紧闭大门,他或许也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坦诚布公,却又不会暴露在风险之下的机会。”
顾凌渊的分析层层递进,将复杂的局面梳理得清晰起来。禾畹听着,慌乱的心渐渐安定。有顾凌渊在,他总是能在混乱中找出头绪,制定出最理性的方案。
“我明白了。”禾畹点了点头,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就按顾师兄说的办。我们需要试探他,也需要给他一个可能开口的环境。怕只怕……他是在外人面前,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监视或威胁,而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是他们内心深处,还残存的一丝希望。希望燕云川的否认是迫不得已,希望他同样是迷失在此地的同伴,而非……敌人。
“此事需谨慎安排,不能操之过急。”顾凌渊最后叮嘱道,“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向他提出邀请。你这几日,一切如常,切勿再表现出过度的关注,以免打草惊蛇。”
“好。”禾畹应下。她知道,一场无声的试探与较量,已然开启。而燕云川,那个拥有着双重身份迷雾的亲王,将成为他们寻找归家之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却又充满未知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