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条一把被盛安划开，林生咬着牙踉跄入内，往后一脚把门踢上。门关上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如陷入绝境的困兽终于回到了洞穴，一头栽在盛安的身上，呼吸重重如江潮，淹没她的脸颊。

风雪关在门外，屋里两个人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此起彼伏。

林生比盛安高出一个头，挂在她身上得屈着腿弓着腰。不知是因为彻骨的寒意还是因为巨大的惊恐，盛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伸出双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终又默默垂下，却用尽全力焊住双脚，撑住了他。

他嘴唇干裂，唇角嗡动，却是完全没了力气。

盛安抱住他的身体，连拉带扯把他扶到沙发边上坐下，一口气都不喘，立刻又起身把防盗锁链挂上。

林生穿着训练的运动服，离家时穿着的冲锋衣围巾帽子手套都不知去向。皮肤冰凉，身体斜着滑入沙发里，人没了力气，瘫成一滩泥，眼睛也沉沉地闭上。

盛安见状，不发一语，从热水瓶里倒出一杯温热的水。只是林生似乎失了抬手抓水杯的力气，睫毛微微颤动。她只好一只手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端住水杯靠近他的唇边，温柔又坚定，像喂养一个孩子。林生低着头，僵硬又小口地吞咽着水。

与此同时，他却缓缓抬眸，定定地看着盛安，眼睛亮亮的，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别看我。”盛安心跳飞快，面色却淡淡，轻轻拍着他的肩，“好好喝水。”

林生不听，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盛安无奈，也由着他了，心想他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冲击，行为这才出了窍。

大概是真渴了，一整杯温水转眼间下肚，身体流过暖意，林生的神色也清明了几分，像是终于回了人间。

盛安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脸。

头发如大风过境，整个往后掀，露出额头上小小的美人尖。额头、右脸、眼角和唇边都挂着血，四周泛着紫黑斑驳的乌青，卫衫裤子上到处都粘着灰尘泥土脏雪和血迹。过往的记忆铺天盖地又卷土重来，盛安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那个在台风夜里躲在楼道底下的小男孩。

人生可真有意思，以为过去彻底翻了篇，似曾相识的一幕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又回到你身边。

“跟人打架了？”盛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林生低下眼眸，嗓音断裂干哑：“不是我想打的。”

“那就是别人打你咯？”盛安推开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机，“报警。”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的衣服丢了，手机也丢了。

林生手肘无意识顶了一下大腿，痛得呲一声，却又说：“算了，打过就没事了，手机我会去拿回来。”

“你管身上这些血叫没事？！还想去打架？”盛安啪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把你打成这样叫没事？你是不是以前架打多了，觉得打别人或者被别人打都是家常便饭，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别人打成这样叫没事？”

林生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一声不吭。

他的沉默激怒了盛安。她咬着牙拼命克制着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明明他前两日还表现地要为了高考全神贯注一无反顾的样子，转头就跑去打架！

正午阳光疏离摇曳，被敲门声撕成一条一条藏区白幡，斜着铺到他们的脚下。盛安站在白幡的光影处，一颗心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沉。

林生终于开口：“对不起……”

盛安俯看林生，突然说：“把衣服脱了。”

林生：“……？”

盛安说：“我叫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林生沉默了一下，抬起双手，从下到上脱掉了卫衫。为了方便运动，卫衫下面就只有一件无袖黑色背心，他就是穿这么两件衣服，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从玻璃厂回来的，难怪身体又冷又热。

“还要脱吗？”只剩一件背心的林生低着头问。

“脱。”盛安表情异常冷静，“你把裤子也卷起来，我看一眼。”

林生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刚才躺盛安怀里时的放肆劲消失了。他红着脸，把身上仅剩的背心也脱掉，露出十八岁少年宽硕的肩膀，又低下身去卷裤腿。扯衣服的时候身上每块肌肉和皮肤都痛，只是他强忍着痛，一丝眉头都没皱。

这是盛安第一次看见他成年后的身体。屋内虽暖和，但窗户缝隙透风，屋里大概也就二十度左右的气温，平日里又顾着避嫌，她总是穿着长绒睡衣，他也穿着长衣长袖。当他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她面前时，盛安的呼吸乱了。

她转开目光，在林生看向自己之后，她又冷静又理智地转回了头，低头从上到下看他。

得益于经年累月的训练，林生拥有一副同龄男生羡慕不已的身材。他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过去肩膀很宽，身材精瘦。但他脱了衣服，身上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手臂刚劲，胸膛紧实，腰腹上凹凸出完美的六块腹肌，一点点体毛从裤带上露出来，是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只是这幅堪称完美的男性身躯上，却有着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好几处破了皮，从皮下渗出鲜血，右胸和腹部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中指一般长，是刀伤划过肌肉愈合的痕迹。

再看他的小腿，有人在上面狠狠踢了好几脚，小腿肚上一大片紫黑，像是血液凝在皮下，稍微一挑就要喷涌而出。

盛安说：“几个人打你？”

林生手里抓着背心，犹豫了一下，说：“两个。”

盛安冷冷地看他。

林生：“五个……”

“一对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