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沙发旁，将手中的吹风机通上电，沈落斯调好热风挡位，垂下眼见白逾正一脸紧张兮兮地望向他。

“怎么了？”他问。

刚才哥哥去玄关看了眼那块屏幕后整个人就有些烦闷，白逾不免担心起来。

会不会是有人想对他们图谋不轨？他们两个能打得过对方吗？

“门外会不会有坏人？”白逾说完，神色戒备地往门口方向瞟去。

沈落斯见他整个人都绷着，很是小心翼翼的模样，没觉得好笑，他放软语调：“不会有坏人，是我的亲戚，他们……”话到嘴边顿住，没再继续说下去，“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能给除我以外的其他人开门，我亲戚们也不行。”

听到是亲戚，白逾用力点点头，小小的人松了大大的一口气，原来是亲戚，那就不用担心啦。

“我知道了，哥哥。”

沈落斯瞧小兔子肩膀一松，皱起的小眉头也松开，心下了然白逾这是不害怕了。

肩膀被轻轻拍了下，白逾转过头看哥哥，沈落斯让他坐好，开始全神贯注替白逾吹头发。

之前爸爸妈妈尚在人世时，沈落斯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吹头发，爸爸妈妈离开他的那两个月里，他一个人每天都过得都浑浑噩噩，几乎没怎么用过吹风机，不知道热风调的太高直吹一片头发会烫到人。

白逾被风吹得眼睛眨个不停，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捂住脑袋往远离吹风机的一边躲，“好烫好烫……嘶！”

“烫？”沈落斯匆匆关掉吹风机，摸了摸白逾发顶，那片头发的温度确实有点高，他慌忙抓过茶几上的作业本往白逾的脑袋上扇风，卖力扇了一会儿后问：“还疼吗？”

“不疼了。”白逾的眼睛弯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抓了抓手背，不仅对此毫无芥蒂，还乖乖向沈落斯道了谢：“谢谢哥哥给我吹头发，还给我的脑袋扇风，很舒服！”

注意到白逾背后的小动作，沈落斯放下本子，拉过白逾的手，一双白皙稚嫩的手背手指上满是乱七八糟的冻伤和裂伤，沾了水的伤口又痛又痒，白逾忍不住抓挠，泛白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丝，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出钻心的痛。

白逾抽回手，他知道自己的手很吓人，想开口让哥哥不要怕，沈落斯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起身朝储物柜走去。

“手。”沈落斯一只手摊在白逾面前，一只手拿着刚翻出来的冻伤膏和碘伏棉签。

白逾递上左手，沈落斯单膝跪在地毯上，仔细清理伤口。疼痛中掺杂着微末凉意，白逾眼底涌上一股潺潺流水般的热意，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听到微弱的抽泣声，沈落斯愣住，担心是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白逾。

“很疼吗？”

白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掉眼泪，浓密的黑睫被泪水打湿，长而翘的睫毛一绺一绺地贴在一起，沈落斯抽过纸巾接住挂在白逾下巴的眼泪。

客厅无声，两个小孩儿，一个安静地哭，一个安静地擦眼泪。

白逾哭了很久，积攒一年的眼泪仿佛流不到尽头，沈落斯擦干白逾眼角的泪，将人紧紧抱进怀里，“不要哭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会不舒服。”

“好。”

白逾呼吸不畅，脑袋搭在哥哥肩膀上，终于止住了翻涌而来的泪意。

沈落斯继续给伤口涂药，手上的力气轻的不能再轻。涂完药膏，他捧着小兔子的手，轻而缓地朝伤口吹风。

“对不起。”他忽然道歉。

白逾有些不知所措：“哥哥不要对不起。”

“要对不起。”沈落斯看着眼前自己捡回来的“弟弟”，说：“哥哥没有照顾好你，是哥哥的错。”

他学着父母照顾自己的样子照顾弟弟，却总是做不好：洗澡水泡到了伤口、吹风机烫到了脑袋、涂药膏还弄疼了弟弟。

白逾不认同沈落斯的话，甚至心里酸酸涩涩的，好像有只不解人意的蚂蚁在他心脏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咬了一下，忽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沈落斯坚定地说：“哥哥对我很好，哥哥没有错。”

沈落斯揉了揉白逾毛茸茸的发顶，把人安抚妥帖才转身去浴室洗漱。

白逾一个人呆在客厅，哥哥的家比姑姑家的新房子还要大一些，三室一厅，主卧的门紧锁着，哥哥的房门敞开着，还有一间屋子干净得有些空旷。

沈落斯洗完澡抱着一床被子到客卧，路过客厅时见小兔子仍然十分乖巧地坐在原处，那双被泪水洗过的大眼睛又黑又亮，正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他立在原地纠结半分钟，最终还是折返回去，将被子放回了柜子里。

弟弟不过是想和他一起睡觉而已，他作为哥哥，怎么能忍下心要弟弟离开？

沈落斯已经孤单很久很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也很渴望有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他。

大哭完很容易犯困，白逾直到躺床上都仍不觉得困，一方面是因为能和哥哥在一起睡觉万分激动，另一方面则是他接近一整天滴水未进，饿得睡不着。

肚子发出抗议，咕咕咕叫个不停，还好声音不算大，被窗外的爆竹声欢笑声掩去，不至于让他很尴尬。

白逾咽了咽口水，用力捂着肚子，以防它叫的大声打扰到哥哥睡觉。

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肚子，他侧过身透过黑暗瞧沈落斯，是他的肚子叫的太响吵醒了哥哥吗？

沈落斯半抱着白逾，搂着人的手触及白逾的小肚子，瘪瘪的，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弟弟可能饿了。

他说：“我去给你煮碗面。”

白逾跟着他也坐起身，刚要点头说好，一件羽绒服就兜头罩来，“穿好衣服再下床。”沈落斯话音一落，几袋薯片饼干丢在床上，“先吃点零食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