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好。

于他而言，现下没有什么是比弟弟更重要的了。

沈落斯面上没有一贯以来的疏冷，他对着白逾郑重承诺：“哥哥永远都不会把你送到孤儿院，你也不需要听话懂事，你可以只做自己，只做我沈落斯的弟弟。”

好弟弟也好，坏弟弟也好，反正只要是白逾就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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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这天，白逾一勺一个汤圆，没料到汤圆外皮吹凉了，里面的馅料还烫的像刚从锅里捞出来，一口下去口腔粘膜都快被烫掉。

沈落斯从厨房出来就见白逾趴在桌边小狗似的吐着舌头，两只手还不停朝烫红的舌头上扇风，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他折返回厨房，接了杯水递给弟弟：“小心烫，喝点冷水。”

白逾疼得舌头都捋不直，口齿不清地答谢：“蟹蟹鸽鸽。”

猛灌几大口水，冷意下肚，好像没太大的作用。沈落斯提醒他别喝这么急，白逾咬着舌头妄图以痛止痛，“知豆啦。”

沈落斯的厨艺仅限于煮粥煮面，炒菜也只会番茄炒蛋，其他复杂的一概不会。他们两个已经连着过了数十天早上粥、中午番茄炒蛋、晚上各种面的日子，偶尔摄入的肉类来源则是KFC。最近他们家又新解锁了速冻水饺和汤圆，白逾小孩子心性，好不容易换了点口味，难免吃的急了些。

尽管白逾自觉很满足现状，可沈落斯却不能一直让弟弟一直吃这些高度重复的饭菜。

吃过饭，窗外的光线稍稍产生了些变化，白逾在又一次尝试洗碗被赶回电视前后，十分不乐意地把自己闷进抱枕，沈落斯擦过手走来，随手压了压白逾头上翘起的呆毛，冷酷无情道：“你个子还没有洗手池高，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看电视。”

白逾还不服气，身高又没关系，他可以踩着凳子洗碗，沈落斯再次驳回申请：“太危险。”

“哼！”

明明一点都不危险，他可厉害了，在姑父家都是他洗菜洗碗，根本没有问题。

“一会儿带你出去玩，有没有想买的东西？”沈落斯问。

听到出去玩，白逾心中那点郁闷刹时间烟消云散，“我想要个书包。”

快开学了，他很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书包。之前在姑姑家用的那个书包是两年前妈妈给他的生日礼物，可惜在搬家时被姑父丢在垃圾场了。他姑父真的很讨厌他，甚至说如果白逾敢把那个破烂书包捡回来，他就要把白逾也丢在垃圾场。

虽然他最终没有捡回那个书包，但姑父还是丢掉了他。

沈落斯答应下来，给白逾穿上前不久刚买的新衣服，俄罗斯套娃似的一件件套上去，硬是给小孩儿裹成了北极熊。

白逾学电视上的演员，故作老成地长叹一口气。

有种冷叫做哥哥觉得你冷。

他们两人坐公交到一家连锁超市，白逾对里面的一切事物都觉得无比新奇。先前在姑父家时，白逾很少可以来超市选购，姑姑总说他很懂事，会替她分担家务，不像堂哥天天就会吃零食看电视，因此他一放学就回家替姑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根本没时间来这里，更何况他没有零花钱，路过路边小摊都只能咽咽口水，加快脚步离开，更遑论大超市呢？

周围全是喧闹的人群，白逾扭头看货架最上边的玩具小汽车，哥哥对他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反习惯性点头答好。过了好一会儿，待他反应过来时，只剩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哥哥早已不见踪影。

他不是牵着哥哥的手吗？

哥哥呢？

白逾如遭雷击，头脑一片空白，顺着人群往里走，边抽噎便喊“哥哥”“哥哥你在哪？”

周围人频频看向这个与家长走散的小男孩。

不知走到哪里，身边有人靠近白逾，这时，一道温润如水的女声传来：“小逾，你怎么在这里？”

白逾听到熟悉的声音，三两下抹干眼泪，不可置信道：“堂姐。”

何晗拿出纸巾递给白逾擦眼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白逾乱七八糟地给堂姐讲了自己是如何从被姑父抛弃到被沈落斯捡回家又到如今不小心和哥哥走丢的经过。

“禽兽不如！”何晗骂道，“我爸怎么能不要脸！怪不得那天我回去后，他们说把你送回村里爷爷奶奶家了。”

“小逾，你跟我回家，我绝对不准他们再欺负你。”

谁料白逾摇摇头，说：“堂姐，我不想回去，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哥哥？他肯定也很着急。”

何晗蹲下身，平视白逾，认真问他的选择：“你真的不想回家吗？”

白逾神色认真地点头说是。

那不是他的家，那个家不欢迎他。他需要哥哥，哥哥也需要他。

“好。”

何晗懂了白逾的决心，没有再劝。

白逾被堂姐带到超市广播室，向工作人员说明白逾的情况：“你好，这个小孩是和他哥哥一起来的，在玩具区走散了……”

“是在xxx区的角落那里……”

……

“谢谢你们。”

白逾也跟着道谢：“谢谢哥哥姐姐们。”

“没关系的，小朋友。”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两个到等候区的沙发边，“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在安排广播找你哥哥了。”

何晗拿出有零有整的几百块钱塞给白逾，白逾推拒回去，“我不能要姐姐的钱。”

堂姐今年初三，姑父为人强势又重男轻女，姑姑性格软弱，对姑父言听计从，堂姐在家的日子并不算好过，姑父甚至还动过让堂姐早早辍学嫁人的想法，还是堂姐以死相逼才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些钱绝对是表姐省吃俭用兼职挣来的生活费，他坚决不能收。

“是不是觉得有点少？”何晗眼神黯了下来，“何知进把我的奖学金抢走了。”

何知进就是她爸爸，也就是白逾那个禽兽不如的姑父。

白逾握住堂姐缓缓垂下手：“谢谢姐姐，我不能收，姐姐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姐姐也要好好生活。”

“广播寻人，家里有小孩在玩具区走丢的家长请到广播室寻人，小孩的名字是白逾。”

“广播寻人……”

买菜的人太多，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沈落斯唯恐挤到弟弟，特意嘱咐他站在原地等他一会儿，他很快就回来。谁知回来时这里早就没了弟弟的身影，霎时间，他慌得六神无主，过于紧张甚至导致呼吸都变得困难。

听到广播的一瞬，沈落斯一刻也没敢耽搁，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飞也似的冲向超市广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