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则全程秉持着“清者自清”的原则,在一旁站桩,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他在门口谨慎地观察了一番,确认奥尔加真的离开,并且没有“狗仔”蹲守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结果一转身,就听见某个家伙用贱兮兮的声音捏着嗓子说:“夫君~怎么不理我呀?”
零差点把门把手给拧下来。
总司令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韦斯卡尔在模拟出的漫天星辉中抬起头,打量着这个能不费吹灰之力突破混球最高防护、出现在他面前的不速之客。
韦斯卡尔一改往日和颜悦色的形象,眼神冰冷:“阁下不请自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穿着漆黑长袍的年轻人似乎毫不在意他的不悦,那张过分标准、仿佛精心设计过的脸上,露出一个同样标准的微笑:“元帅对我们未免有些太不信任了吧,作为亲密的盟友,我们之间何必拘泥于这些俗礼?我自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相告。”
“‘冲击波’实验已经取得圆满成功。元帅,属于我们的新时代,即将来临。”
韦斯卡尔只是报以一声冷笑:“但愿如此吧。”
年轻人将目光投向巨大的立体星图,语气变得玩味:“话说回来,那个顾汝之……他怎么还活得好好的?他可是知晓了我们部分秘密的人。还是说,元帅已经成功将他招安了?”
“他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了。”韦斯卡尔站起身,关掉了窗户的图像屏蔽器。地下城模拟出的虚假蔚蓝天空稍微驱散了些他脸上的阴霾。这个星球,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地方。
可惜,再好的地方,也经不起蛀虫们的啃噬。蛇鼠一窝,这个地方已经被腐蚀到骨子了,只有狠下心来刮骨疗毒才能有一线生机。
“已经投入应用了吗?”韦斯卡尔问。
年轻人那标准的微笑在黑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已经在天龙座的‘渊缘’‘卢燕’几个边远行星建立了试点,进展……异常顺利。”
韦斯卡尔没有回答他,出神地看着窗外。从军事部的高窗向下望,只能看见整齐划一的家属区,每栋房子都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乏味至极——当然,顾汝之家那朵画风清奇的“毒蘑菇”除外。
天龙座与天琴座交界处那颗名为“渊缘”的行星上也有一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钢铁建筑。
处于星系交界的行星不仅因引力问题环境动荡不宜生存,而且天高皇帝远,瘟疫饥荒遍地,土匪海盗横行。
这些爹不疼娘不爱的行星注定发展不起来什么正经产业——在混沌中逆流的清水会被毫不留情地吞没,再完全混为一体。于是,这里变成了走私犯和星际海盗的大本营。不过,近年来,一座防卫森严的研究院拔地而起,给这个经年混乱的星球带来了“平和”。
渊缘星上的走私贩和强盗们仿佛一夜之间集体被净化了灵魂,通通金盆洗手,还不约而同地cos起卢梭向以研究院为基础的新政府坦白过往所有罪行。
“以仁为本”的新政府自然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们无知阶段犯下的罪行,声称“不知者无罪”,只要他们改过自新那过往不究。
自古言浪子回头金不换,渊缘星凭借各位居民的良心发现还真有模有样地发展起了种植业和制造业。
可惜不是所有行星都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肮脏的下水道里长不出小麦,只能滋生老鼠。
年轻人望着窗外那片被精心构造出的平静宁和,轻声感叹:“真好啊。纵然是假的,却也如此繁华。我家那边已经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最近我读了些地球时代的小说,不得不惊叹,人类在文明起始之时,似乎就已预见了今天的结局。‘死亡是唯一一座永远亮着的灯塔,不管你向哪里航行,最终都得转向它指引的方向。一切都会逝去,只有死神永生。’……元帅,我们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
韦斯卡尔默然片刻,再次按下了图像屏蔽器的开关。蓝天、白云、以及那些方格般整齐的屋舍瞬间消失无踪,仿佛所有宁静的美好,都只是一场短暂而虚妄的幻觉。
很难想象,历经数亿年的演进,人类文明在某些方面似乎反而在倒退。战火四处蔓延,纵观被人类足迹踏过的星域,竟难寻一处真正的安宁。
即便在瘟疫与愚昧横行的星球,也总有歌舞升平的角落。那虚假的繁华与真实的纵情享乐背后,是人类文明自诞生之初就未能解决的顽疾——阶级的鸿沟与权力的失衡。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句虚幻的口号。
“对错本身并不重要。”他脸上那点温情彻底消散,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冰冷,“那本书里还有另一句话——‘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为了生存和延续,‘冲击波’值得我们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