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寺的钟声在三更时分骤然响起,沉闷的余音穿透薄雾,落在司马府邸的青瓦上。
司马懿立于书房窗前。
“大人,京兆尹那边已打点妥当,明日卯时准时带队前往永宁寺。”傅嘏轻步走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夜的寂静。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死士,身形挺拔如松,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司马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两名死士,沉声道:“明日之事,成败在此一举。藏经阁守卫严密,你们需趁京兆尹清查之时,从西侧偏门潜入,那里是僧众取水的路径,守卫相对薄弱。记住,只取曹爽送来的紫檀木匣,无论里面是什么,切勿打开,即刻带回。若遇阻拦,可弃匣自保,切不可暴露身份。”
两名死士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傅嘏补充道:“大人放心,我们已摸清寺内巡逻路线,每半个时辰一轮换,换班间隙有一炷香的空当,足够他们潜入并撤离。”
司马懿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空。永宁寺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他心中清楚,这一夜的行动,不仅关乎能否拿到曹休宫变的核心证据,更关乎洛阳城的安危,关乎他与曹叡之间那层脆弱却又坚韧的羁绊。
“还有一事。”司马懿忽然开口,“让李孟即刻前往天牢,告知曹肇雍州战事胶着,张合将军被困的消息,看看他的反应。”
傅嘏一愣,随即了然:“大人是想逼曹肇彻底倒戈?”
“不错。”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曹肇如今已是惊弓之鸟,柳卿的死让他对背后之人产生了怀疑,雍州战事的消息,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已无退路。若他真有求生之心,定会主动供出更多秘密。”
天牢深处,曹肇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铁链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连日来的囚禁让他形容枯槁,眼中布满血丝,往日的矜贵早已荡然无存。当李孟隔着牢门,将雍州战事的消息告知他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你说什么?张合被困?雍州的盟友呢?他们为何不出兵支援?”曹肇抓住牢门的铁栏杆,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李孟面无表情:“据前线传回的消息,韦氏、杜氏两家早已遣散私兵,闭门不出,显然是想隔岸观火。曹将军,你现在该明白,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曹肇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想起柳卿的死,想起曹爽深夜送来的“衣物”——那里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事成之后,保你幼子。”那时他还心存侥幸,如今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棋子。
“陛下……陛下他真的不会放过我吗?”曹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露出了恐惧。
“陛下仁慈,但国法难容。”李孟道,“不过,司马大人说了,若你能供出所有真相,尤其是宫中眼线和郭太后的具体谋划,他可以向陛下求情,保你幼子曹宏一世平安。”
曹肇沉默了,牢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一边是对郭太后和曹休的忠诚,一边是对幼子的牵挂和对死亡的恐惧。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招供。”
李孟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我会立刻禀报大人和陛下,你且耐心等候。”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京兆尹便带着一队衙役,浩浩荡荡地来到永宁寺门前。
寺门紧闭,门前的小沙弥见来了这么多人,吓得连忙跑去禀报圆觉大师。
片刻后,寺门缓缓打开,圆觉大师身着袈裟,双手合十,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京兆尹大人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