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初开始还担心男兵这边反叛，没成想得到了赞同。她“胜利为王，女男皆是棋子，谁好用用谁，谁没用不如清除”的观点受到了底层男兵的大规模拥护。他们长期被贵族军官欺压，看到陆允初收拾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心中竟生出快意。

“陆将军才是真汉子，比我们狠的多，人心就该毒才能做事。”

他们尊称陆允初为大哥、老子、爷、天老爷，陆允初甚为无奈，只能一笑置之。她常常故意传递虚假情报或安排危险任务给那些不听调遣的贵族部队，借刀杀人，天高皇帝远，他们拿她没办法。

面对南朝边境一系列互为犄角的城池，陆允初故意派遣军中那些还保留着较多同情心、军纪相对仁慈的部队，作为攻打南朝城池的主力先锋，却暗中断了他们的补给。

“将军，粮草只够三日，箭矢不足，如何攻城？”负责先锋的、以仁厚著称的老将焦急地找到她。

陆允初面色平静，笑容依旧：“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南朝城池富庶，破城之后，还怕没有补给吗？本帅只要结果。”

该部陷入了绝境：前进，是坚城深池；后退，军法如山，且无粮自溃，他们被逼必须死战。

士兵们顶着城头如雨的箭矢和滚木礌石，用血肉之躯架起云梯。没有充足的箭矢掩护，攻城梯一次次被推倒，城下尸积如山。饥饿和绝望激发了兽性，他们最终用人海战术涌入城中。破城后，近乎疯狂的士兵为了抢夺食物，展开了残酷的巷战和劫掠，这座边境小城在一天之内化为血海焦土。

守军吸取教训，据险而守。将士们缺粮少械，攻城器械严重不足。陆允初冷眼旁观，直到伤亡过半，才象征性地派出一支偏师支援，但主要任务却是督促进攻。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五天，望南关的城墙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最终，老将身先士卒，战死城头，其残部在“为将军报仇”的狂热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终于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攻破了关门。

此时，这一仁慈”部队已经折损大半，残兵败将们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杀意。面对浔阳高耸的城墙和充足的守军，他们驱赶之前俘虏的南朝百姓和老弱妇孺为前驱，逼近城墙。城上守军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士气受到严重影响。

就在守军犹豫之际，这些饱受折磨、早已将仁慈丢弃的楚军士兵，顺着人梯疯缘而杀。他们见人就杀，饥饿让他们看什么都像是食物。浔阳城，这座南朝重镇，在内部的人间惨剧和外部的进攻下，宣告陷落。城内火光冲天，哭喊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军营中，支持她的底层士兵欢呼雀跃，享受着劫掠带来的短暂快感。而女子军内部，则在陆允初和宰予等人的逼迫看城内妇女被逼成为盾牌。

“在家就是死，开心点，至少你们出来了，还有命。”

她冷冷一笑，心中空无一物。

苏溪客的信不久又到了：“切记：男子承诺，半分不可轻信。甜言蜜语，不过权宜之计，千百年来皆如此。当下时机，可暗中助推农民起义，令其与朝廷彼此消耗。另，有五人将至扬城，助你一臂之力：玄机、暮雨，萱萱，阿潇，阿芝。此五英雌将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或明或暗，推动起义。记住，纵使女人与男人暂时联手推翻了旧朝，结局亦不过是重复历史：新朝建立，安稳时受孕育之苦、相夫教子、操持家事、耕田织布、遭人轻贱；动荡时被人贩卖、为人玩物、战时消耗，生死皆难！切莫重蹈覆辙！”

陆允初将信纸揉成一团，她想起不久前与苏朗的一次谈话。

那是在一次小胜后的夜晚，两人在帐外遥望星空。陆允初故意引话，谈及对朝廷腐朽、视人命如草芥的不满。苏朗饮尽碗中浊酒，叹道：“若能天下太平，大家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男人嘛，在外干活养家，女子在家生儿育女，各司其职，和和美美！”

她那时不欲与其为敌，还存有幻想，试探道：“若……有女子觉得生育太苦，不愿生呢？”

苏朗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摇头：“那怎么行？女子生育乃是天则，如同日月轮转，岂能违背？相夫教子本就是女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