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陆允初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司地府，而是摇晃的马车顶棚，以及一张笑意盈盈的，熟悉的脸。

清雪。

“醒了？”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还以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陆允初怔住，她不由喃喃自语。

“你没死。”清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当年你在剿灭苍涯时放了我和无名生路，让我们假死脱身，这份情，我记着，苏溪客也记得。那杯毒酒是假的，她把你、两位公主、你姑姑和母亲，还有我们这些‘碍事’的，都弄了出来，送到这苍涯旧址囚禁。她说，要让我们看到新世界。”

马车驶入苍涯故地，这里已不再是曾经的武林禁地，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庞大花园。她们在这里住下，吃穿用度不缺，无人虐待，却也无人理会。母亲来了，妹妹来了，楚灵、楚沁来了，姑姑也来了。

后来，很多男子也被送了进来。

所有人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劳作，有男子破口大骂，言辞污秽不堪，很快就被带走，不知所踪。

陆允初发现自己竟并无出去的心，她累了，倦了。这样闲下来，不用再算计，不用再背负，似乎也挺好。她除了完成分内的劳作，剩余所有时间都用来默默折纸星星。

很多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终于有一天，传闻中的大同新世真的建立了。一辆马车来到苍涯，接走了陆允初，说有人想见她。

她麻木地坐上马车，沿途，她看到许多女子在田间、在工坊、在学堂忙碌，她们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轻松而真挚的笑容。那景象，依稀有些像她梦里的片段，却是她梦都不敢梦的。

马车最终停在一片旷野，远处，一个身影蹒跚而来，手里似乎捧着一束什么，在夜色中散发光彩。

那人走近了，身形不再挺拔，鬓角染了霜色，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时光却仿佛从未远行。